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陆景深来了单位门口。

    周主任通知我的时候,我正在整理实验数据。

    "你老公来了。在门卫那儿等着。"

    "让他等着。"

    "他说等多久都行。"

    我拿着一摞文件走到门卫室的时候,陆景深站在大门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来回踱步。

    看到我出来,他走上前两步。

    "念安——"

    "说吧。五分钟。"

    他的嘴巴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苏婉婉的事,从头到尾我有错。她在几个饭局上帮过我忙,我给了她一些好处,慢慢她就得寸进尺了。但我从来没想过跟她结婚。"

    "你让她坐你的车,带她去我们家,让她在你的书房拍照。"

    "那次是——"

    "你给她发'想你'。"

    陆景深愣了一下。

    "我没有给她发过'想你'。"

    "她有截图。"

    "那是拼接的。你可以调我的手机记录。"

    我看着他,没说话。

    "念安,我确实做错了很多。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这个婚,我不会离。我妈那边,我来处理。"

    "你妈已经让律师准备离婚协议了。"

    "我知道。协议我不会签。"

    "你不签有用吗?你妈说了算。"

    陆景深咬了一下后牙槽。

    "她说了不算。她不清楚状况。她不知道你的身份。"

    "你不能告诉她。"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先处理苏婉婉。把她从家里清出去,把那些假的聊天记录拆穿。"

    "然后让我妈看清楚苏婉婉是什么人。"

    "你做得到?"

    "做不到我也得做。"

    我看了他一会儿。

    "五分钟到了。"

    "念安——"

    "你先把事情办了再来找我。"

    我转身走回了大门里面。

    身后没有脚步声。

    进了楼道之后,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一会儿。

    裤兜里那几片玉镯碎片,硌着我的大腿。

    很疼。

    但我不想挪开。

    陆景深说要处理苏婉婉,结果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苏婉婉,是钱淑兰。

    江姐把消息带进了实验室。

    "你那个婆婆,今天在景湾别墅开了一桌家宴,把她那帮太太团闺蜜全请去了。婉婉也在。"

    "然后?"

    "她在宴席上当众宣布,苏婉婉是未来的陆太太。还说你这个'协议老婆'马上就要签字了。"

    我拧死试管盖子。

    "她怎么知道是协议婚姻的?"

    "苏婉婉告诉她的。"

    苏婉婉确实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和背景,但她在跟陆景深相处的过程中,套了不少话。她知道这段婚姻带有协议性质,她也知道我常年不在家。

    这两点在钱淑兰耳朵里就变成了:这个儿媳妇只是一个签了合同的工具人,没有感情,嫁进来就是占便宜的。

    我放下试管。

    "那桌家宴上还说什么了?"

    江姐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是她托人录的。

    录音里,钱淑兰的声音很清晰。

    "我那个儿媳妇,结婚三年,一年回来不到一个月。你们说这叫什么?结婚?养猫都比她有感情。"

    旁边一群太太附和着。

    "就是嘛,婚姻是要经营的,她人都不在,怎么经营?"

    "婉婉就不一样了,细心又体贴,淑兰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准的。"

    苏婉婉的声音适时插进来,甜得像给每个字都裹了糖。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我就是单纯想照顾好景深和您。"

    钱淑兰的笑声。

    "所以我说嘛,婉婉才是我陆家该进门的人。那个姓顾的,趁早让她走人。"

    录音到这里。

    江姐关了手机。

    "你什么打算?"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苏婉婉自己犯错。"

    "你怎么知道她会犯错?"

    "这种人最大的毛病是忍不住。"

    我回到工位上,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我爸妈年轻时候的合影,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白大褂,站在老所部的门口。

    我妈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我爸没笑,但他的手搭在我妈肩上。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我爸的笔迹。

    "安安满月了。"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

    合上。

    然后继续手头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