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或者试探,而是直接陈述了这个事实。
伴随着的,是姜景瑞陡然阴沉下去的脸色。
“我与枝枝管两位叫姑父。”
“这么些年,也一直将国公府当正经长辈走动,心里是存了敬重的。”
“谁承想,我前脚离京去外头替圣上办差,后脚我的妹妹,被你们的儿子,欺辱至此!”
乞丐那回,他就隐约嗅出不对劲了。
应国公府的赵予谦,来的太牵强。
而且时间还对不上。
中间空缺了好大一段,枝枝不在院子里,也没出现在人前。
她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
除了赵予谦,还能是谁!
长公主花会上,赵予谦那番姿态,旁人或许只当是兄妹争执。
可姜景瑞从下人的复述里,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那是男子对女子宣告主权的狎昵做派。
令人作呕。
“赵予谦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这府里的规矩本就形同虚设?”
“能让他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下此毒手?”
“两位姑父,你们是丝毫不知?”
“还是觉得枝枝一届养女,即便被你们国公府的公子作践了,也是她的荣幸?”
赵世子与赵晋,被挤兑得难堪。
这话太毒,也太不留情面了。
别说姜景瑞是小辈儿,便是同辈的同僚,赵晋何曾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他脸色当场便有些不好,硬邦邦的顶了一句。
“事已至此,我等又不是说不负责任……”
姜景瑞打断道,“今日我坐在这里,不想听任何事后的敷衍,更不想听什么漂亮话。”
“我只问一句,我妹妹人呢?”
“我要见她!”
受伤害的是姜芷,做决定的人也该是她。
嫁不嫁的,外人说了不算。
赵晋极不情愿,可姜景瑞那副寸步不让的样子,到底是担心儿子,不敢真撕破脸皮。
赵世子在一边,长长的叹口气。
“罢了,都这个时候,该如何就如何吧。”
“景瑞随我来。”
“大哥……”赵晋开口。
赵世子,“事到如今,还能如何?总不能一直把人藏着掖着。”
一行人去了沈老太君的萱堂。
堂内女眷都在,沈老太君端坐主位,姜云年陪在一旁,卫暮清脸色苍白地立在下方。
在国公府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连带着,姜景瑞对沈老太君也没有了敬意。
见到姜景瑞进来,姜云年则勉强挤出一丝笑,想打圆场,“景瑞来了,这事……”
“姑母,”姜景瑞冷声打断,“靖宁侯府的女儿,断没有给人当妓子作践,还要捏着鼻子认下的道理。”
姜云年宛如挨了一巴掌,脸上阵青阵白。
她也是靖宁侯府嫁出去的女儿,若此刻反驳,便是轻贱了她自己。
这位血缘上的侄子,是一点情面也没给她留。
更重要的是,这是侯府未来的当家人。
今日得罪了他,往后她在娘家,只怕再难得到半分帮衬。
切身利益被触动,姜云年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
心里头,简直恨死卫暮清了。
姜景瑞穿过外间,来到内室。
转过屏风后,他终于看到了妹妹。
姜芷蜷缩在床榻深处,像是被骤然接近的脚步声惊到,惶恐地向他看来。
她瘦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肉眼可见的憔悴。
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惊慌脆弱。
在看清了姜景瑞的瞬间,姜芷眼中,陡然迸发了亮光,哑着嗓子,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哥……哥?”
“枝枝,哥哥来了,你受苦了。”
姜景瑞柔声说着,试探地向她伸出手。
“哥哥!”姜芷哭嚎着扑进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离开了被褥的遮蔽,只穿了中衣的姜芷,露出了身上大片大片无法掩饰的罪恶痕迹。
姜景瑞温柔地抱起了姜芷,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这样子让姜云年心慌,飞了个眼刀给卫暮清。
卫暮清不太情愿地开口。
“瑞哥儿,枝枝跟谦哥儿的婚事……”
姜景瑞一字一顿,“没有婚事!”
他嗤笑,撩开姜芷脸颊的长发。
姜芷正趴在姜景瑞肩膀上,侧过的头拉出漂亮的颈部线条。
从下颌到脖颈处,有条乌黑骇人的淤青!
经过了一段时间后淤痕扩散,更显得可怕了。
卫暮清吓得连忙解释道,“我们并没有加害她,是、是她自己有些想不开,想要悬梁。”
“所以,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放任我的宝贝妹妹,留在让她想不开的地方?”
姜景瑞咄咄逼人。
“这事没完!”
“我定要赵予谦偿命!”
姜云年何曾见过姜景瑞这幅面孔。
知晓他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但凡今日让姜景瑞走出这个门,赵予谦死定了不说,整个国公府都要被拖下水!
她追着出了内室,向沈老太君急切地摇了摇头。
舍弃赵予谦一个,总好过全府一起陪葬!
沈老太君见状也知道和平解决的侥幸破灭了。
权衡再三,终究是开口吩咐下去。
“去把那犯了事的混账拖出来,交给侯府带走!”
“他自己犯下的罪行,该他自己去赎。要打要杀,全归芷丫头决断!”
“母亲!”卫暮清惊呼,一脸不敢置信,“谦哥儿身子没好齐全,哪里能起身。”
“暮娘!”姜云年忍无可忍,“按我朝律法,奸污未婚女子,可判徒刑二年半至流放!”
她是多瞎,到现在还觉得是小事呢?
侮辱女子,都是亲告罪。
明眼人都看得出,姜景瑞要护着姜芷,不肯善罢甘休。
卫暮清脚下发软,不甘的喊道,“谦哥儿他知道错了,枝枝嫁我们家是她高攀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膝行到沈老太君面前,“母亲,您劝劝姜家侄子啊,不要让他带走谦哥儿。”
“要怪,就怪你的谦哥儿有你这个糊涂娘吧!”
沈老太君闭上眼,挥手示意,嬷嬷立即把卫暮清拖开。
赵世子压着了赵二爷,也道,“贤侄,是我们家治家不严出了这样的事。”
“赵予谦您带走责罚,该怎么赔偿,我们都一定不会推诿。”
“只求看在两府的面子上,莫要报官。就算不为家族名声着想,也要为芷丫头的今后考虑。”
这世道对女子总归是更苛刻的。
姜景瑞抿着唇不言语。
趴在他肩膀上的姜芷,瑟缩着低低地叫了一声。
“哥哥。”
“带我回家。”
姜景瑞眉心立马软化下来,抱紧了她。
“好,哥哥带枝枝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