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水深火热的时候,姜玉珠也不太好受。
有卫老夫人下令禁足,姜玉珠原本连屋门都出去。
可她不知怎么的,居然一头栽进了屋后的池塘里。
春日寒凉,早晨水面还结着一层浮冰,姜玉珠当天就发起了高烧。
直烧得神志不清,满嘴胡话。
郎中一茬一茬的来,可谁都法子治醒她,就这么一睡好几日光景。
温翠几乎日夜不休的守着她,差点哭干了眼泪。
要不是长子回来,她决计不会愿意离开姜玉珠的。
姜景瑞办差回府,温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也都得去前院露面。
温翠前脚刚走,昏迷了好几日的姜玉珠缓缓睁开眼。
她环顾着周遭,面上露出明显的不解。
顶着身上的难受劲儿,姜玉珠坐起身,找半天没有找到唤下人用的金铃,只好撩开床幔。
她的贴身丫鬟翠微本来撑着手臂打瞌睡,见状连忙走过来。
惊喜道,“四姑娘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我这就去唤郎中……”
旋即脸色一僵,“世子爷刚回来,人都在前院,等夫人回来了,一定会立即给您请郎中。”
姜玉珠却见鬼一般的盯着她,满眼恐慌。
“翠、翠微?”
翠微不解,“奴婢在。”
姜玉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还亮着。
“你是人是鬼?”
翠微,“……”
姜玉珠眨眨眼,这才留意到周遭的环境,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惊愕。
她顾不得礼仪,推开翠微赤着脚下地,冲到了屋外的庭院里。
“这里……这里是秋水苑?!”
翠微只觉得姜玉珠病的不轻,还在发疯。
“是啊,夫人前不久才为您收拾出来的秋水苑……”
“今天是什么年份,又是几月几日?”姜玉珠急切地追问。
听到翠微回答之后,姜玉珠突然蹲下去,又哭又笑。
满眼尽是狂喜的疯癫。
……
姜芷睡醒,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了。
整个人犹如被马车碾过一遍,浑身哪哪都痛,喉咙更是干涩得像是生吞了炭火。
昨儿个她被赵予谦折腾了整宿,姜芷也配合地哭号了半宿。
身子的不适倒是撑得住,嗓子明显不好了。
芳云听到动静,连忙掀开幔帐,低低地叫了句姑娘。
眼睛微微向一侧偏。
姜芷便立即明悟,换了副惶恐瑟缩之态。
卫暮清强自撑着的和善笑脸,从芳云背后出现。
“芷丫头你醒了,身子可还好些……”
姜芷直接将被子拉高,盖在了头上。
卫暮清顿了下,就像演练了许久那般,自顾自地用着欢喜的语调说道。
“芷丫头等你好些了就快些起来,我们下晌就跟老太君一起,去侯府向你爹娘提亲。”
“再选个顶顶好的日子,给你们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
“国公府娶妻的一应规格,一点不会缺了你的。”
卫暮清一口气说完,床榻上隔绝着两人的被子,一点没有拿下去的迹象。
她预想中,死丫头欢天喜地攀上高枝的嘴脸并没有出现。
还是蒙着头,摆明了抗拒之意。
笑容有点僵在脸上,卫暮清深吸一口气,千万遍的在心里念叨这是为了谦哥儿,这才能继续保持着假面一样的笑容。
“知道你委屈,不过眼下事已经成定局。我们国公府也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人家,谦哥儿沾了你的身,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你进府,是光明正大的娶,是给谦哥儿做正妻的。”
姜芷依旧不为所动。
卫暮清有点绷不住笑脸了。
语气也变得硬邦邦,“姜芷,你听到了吗?”
棉被下传来干涩粗粝的声音,“姨母请回。”
卫暮清心头鬼火冒,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姜芷,你还要拿乔到什么时候?”
“沈老太君垂怜你,愿意为你亲自登门提亲,彩礼、聘金都随你开口,给足了你面子,你还要如何?”
姜芷不答。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卫暮清差点便要不顾身份的上手了。
芳云横移一步,挡在她面前。
声音哽咽但语气格外强硬,“姑娘不愿同卫二夫人交流,二夫人还请回吧。”
卫暮清一口银牙差些都咬碎掉了。
忍不住低低地骂了句,“惯会装模作样的狐|媚子!”
姜芷当即呜咽哭出声。
显然一直装聋并不是真听不到。
卫暮清心中一虚,连忙转头去了。
姜芷这才放下被子。
芳云压低声音,三言两语地将后来的事交代了一遍。
跟姜芷预料的差不多。
姜芷去给赵予谦解药,次日肯定是要补偿的。
只是姜芷没料到,主动提出让赵予谦娶她的人,居然是姜云年。
按说同出身靖宁侯府,都是姜家的人,名义上是姑母的姜云年,更该护着姜芷。
自家侄女被当娼女一般对待,给人当“解药”。
就算不竭力阻止,起码也不该推波助澜。
轻贱了侯府女,姜云年这个侯府姑奶奶脸上能有什么光?
姜芷在心里给姜云年记了一笔。
转而问道,“那两个瘦马如何了?你安排的人没被查到吧?”
“卫暮清昨儿就下令打死了。”芳云低声说。
姜芷眉心没有丝毫变化。
“至于王福家的,早就定下来要跟着她男人去外头的庄子上,今天天不亮就走了,现在应该已经上官道了。”
芳云生怕姜芷不放心,多解释了几句。
“王福家的原本就是侍候在六安堂的,早先赵二爷纳妾还想挑她,是二夫人否了,让人从外面买了个妾回来。”
“后来她就被嫁给了马夫王福,如今还要被调出国公府去外头受苦,她心里一直有怨气呢。”
“我也没跟她说太多,就提了几句,说三公子跟卫二夫人如今因你不和,才想着用通房拴住儿子。”
“也不知道王福家的是怎么去跟那两个瘦马摆弄的,居然能激得她们用上了配种药。”
“我听郎中说,三公子怕是伤得有些厉害。”
姜芷心里安定了。
芳云办事,一直让人放心的。
“我们倒是低估了卫暮清的狠。”姜芷讽刺地说。
本来她们在背后搅弄,也不是没有暴露的风险。
卫暮清处死了两个下药的,反而帮忙抹去了罪证。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提起卫暮清,姜芷也没什么好脸色。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在她面前摆谱,真把自己当准婆婆了。
她若是嫁了,自然两家相安无事,今日这事就是一件风流小事。
不论国公府还是侯府,都会皆大欢喜。
只有姜芷。
她空得一个少夫人的名头,被全府的人看低,还要在孝道的压迫下忍受卫暮清的磋磨。
前后经历了这么多,卫暮清有了婆母的名头,会出现多疯狂的报复,完全想象得到。
可若是,姜芷她不嫁,那就是戳破天的大事!
本朝对迫害妇女的案子一贯都判得极重。
姜芷若是拼尽一切的去告,哪怕是国公府的公子,也是要下狱被杀头的。
更别提整个国公府居然还全员纵容自家子侄行凶,名声必然一落千丈。
圣上追究、政敌弹劾……
一桩桩一件件的积攒下来,国公府保不保得住都是问题。
卫暮清怎么敢有胆子在这时候对自己下脸子的?
居然还讥讽她勾人。
是,昨儿个赵予谦确实够折腾。
男子寻常一晚上有个三四回就了不得,他这一回回的不停歇,临到天明前才被抬了出去。
可又不是姜芷勾的。
是他自己中了药,不纾解就停不下来。
姜芷她后头也累得不行。
这事儿一回两回是得趣,多了就是上刑。
她还一肚子委屈。
真是不下点猛料,以为她是软柿子呢。
“芳云。”姜芷掀开被子平静地开口,“去取条腰带来。”
芳云一愣,立即明白。
她挑了条看起来坚韧,其实非常轻薄易断的花素绫料子。
“我去给姑娘打水沐浴,现在净房没备着热水,我得去大厨房要,来回需半刻钟。”
看了眼姜芷不太流畅的行动,芳云多提议了一句。
“姑娘,椅子重不好移动,声音还大。您用足凳叠个两层,刚好够到房梁这个位置。”
姜芷点头。
芳云忍不住轻捏了她的手,掩饰不住的担忧,“姑娘一定要平安。”
姜芷狡黠笑道,“我会等看到人了再把脑袋放进去。”
主仆两个,不由得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