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她？她人呢？”段云帧固执的只重复这一句话。
老人见他如此，笑了，“看来你什么都记得。”
杜医生看他猴急，却是淡淡一笑，“我可以让你去找她，但在这之前，你要清楚一件事，你的身体还不算彻底恢复，甚至未来还有可能出现类似的情况，你若执意去找她，便会让她和你一起承受这份风险，让她整日为你提心吊胆。”
“之所以让她离开，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治疗，是以为你挺不过去了，准确来说，我心里也只有两成把握，但没想到你小子命很硬。”
段云帧不解，“我若真挺不过去呢？”
“给你找个地方埋了，然后告诉她，你治好了，但是已经离开了。”
段云帧：……
这老头胆子还挺大。
现在这种法治社会，他也敢这么做？
就不怕给自己揽上官司。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老头这奇怪的做法，确实会减轻几分痛苦。
至少，那个人会觉得，他还活着。
不管他生活在这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活着就好。
“你如果现在回去找她，就得让她和你一起面对充满不确信的未来，面对随时要失去你的痛苦，你真的想这么做吗？”
老人略有寻味的看着他。
只见段云帧蹙眉，双瞳里闪过一些迟疑。
但迟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坚决，“我答应过她，不会再丢下她，无论什么结果，都和她一起面对。”
“哪怕她会因为失去你，而无法独活？”
“她不会的！”
段云帧笃定，老人却笑着摇头，“我不信你看不出她对你的感情，以你们之间的感情，我恐怕……”
“乔念不会做傻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会替我好好活下去，去做我想做的事，去完成我想让她完成的事情。”
“她，只会越来越好。”
但相反，如果他为了一个未知的未来就躲着不见她，才是硬生生让彼此错过唯一可能在一起的时光。
三年前，他已经做过傻事。
现如今，他不想再错失一次。
他只想马上见到她，哪怕只有十分钟，他就要撒手人间，他也要利用这十分钟，好好的和她在一起。
他越说越清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一瞬间的迟疑也都烟消云散了。
老人表情微滞，倒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笃定。
这个回答，也好像冲击了他的一些旧观念，让他不得不深思。
他陷入回忆里，叹了一口气，“知道我为什么会躲在这个地方吗？”
段云帧其实不太想知道，他满心只想知道乔念在哪。
可看老人怔怔发呆，神情不太对，便配合的摇头。
“我原是江城一院最年轻最有前途的脑外科医生，可有一次，接手了一个病人，是对刚领证的夫妻，她老公得了脑癌，基本上治不了，作为医生，我有义务把病人的真实情况告诉家属，可他跪在地上求我，别告诉他的妻子。”
段云帧拧眉，“你答应了？”
“不，我没答应，这是违规的，我按正常流程，通知了他的妻子，让她回去准备后事，可结果呢。”
“她就从我的办公室窗口跳了下去，死在了我的眼前。”
段云帧倒吸一口气。
杜医生苦涩一笑，“后来，我就被医院开除了，因为那个身患脑癌的病人在医院大闹一场，说我是庸医，害死了他的妻子。”
“所以你后来，就用谎言来救病人家属？”段云帧看着他，心生同情。
这样的事，的确是无妄之灾。
他做了一个医生该做的事罢了。
“没有，那时候的我，怀疑自己，甚至怀疑学这玩意是杀人还是救人，我来到这小地方，起初也没人来找我看病，直到二十多年前，有一个女的来找我。”
“我记得很清楚，那女孩很年轻，叫徐秋华。”
段云帧错愕。
徐秋华？
“她，找你做什么？”
段云帧拧眉。
“她当时怀孕了，但她的情况应该马上停止妊娠，可她坚持要我替她保住那个孩子。”
段云帧的脸色微沉，“为什么要停止妊娠。”
“她身患绝症啊，很危险的，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在江城，没有一家医院敢收她，基本上都会劝她，把孩子打掉，好好的接受治疗。”
段云帧拧眉，这怎么可能呢。
徐秋华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哪有绝症？
“你是不是搞错了？她身患绝症？”
“你不能质疑我的医术，我是不可能搞错的。”
“那既如此，她为什么不打掉孩子？”
“嗯，大家都说，她是为了钱，为了上位……”老人淡淡的说着，“村子里总有闲言碎语，说她是江城哪个老板的情人。”
段云帧：……
是了，为了钱，她确实做的出来。
“可我知道，她不是为了钱。”
段云帧皱眉，“你又知道了？”
老头看他很大敌意，有些不解，“我怎么感觉，你对她有敌意？”
段云帧垂下眼帘，“看不惯罢了。”
在他眼中，徐秋华那种女人，为了钱什么都做的出来。
她根本就不配成为一个母亲。
可老人继续说，“她之所以留下那个孩子，是想救她的母亲。”
段云帧看向老人、
“她跟我提过，她有一个相依为命的母亲，母亲为了她，苦了一辈子，也把她当成唯一的希望，如果不是有她，她妈妈早自杀了。”
“不可能。”外婆在他心里，是最坚强的人。
怎么可能自杀。
老人继续说，“听说她父亲是个赌棍，又嗜酒如命，每次喝醉了就打老婆，打女儿，她母亲为了女儿才咬牙忍着，可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每次她男人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的时候，她就想轻生，是她女儿死死抱住她，才让她勉强活下去。”
“如果知道女儿也活不久了，老太太八成是活不下去的，所以她要生下那个孩子，留给老太太，让她帮着抚养。”
段云帧的心下被什么刺到。
他仍是不信，“不可能。”
“你怎么总说不可能，你认识这徐秋华啊？”
段云帧：……
何止认识！
那个女人丢下他就走了。
看他发达了又回来折磨他。
她怎么可能是老头口中那个，为了给母亲留下一线生机拼死也要生下孩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