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安静。
十年了没有这么安静过。
然后我换了衣服出门。
今天约了顾行舟见面,谈鼎恒新能源量化项目的细节。
这是我自己的事。
会面安排在鼎恒的总部。
四十层的写字楼,视野开阔,能看到半座城市。
顾行舟在会议室等我。
他的面前铺开了一份项目计划书。
“坐。”
我坐下。
“这个项目的预算是两个亿。首席分析师负责整体的投资策略设计和风险控制。年薪三百万,另外有项目利润的2%分成。”
“团队多少人?”
“十二个人。六个研究员,三个交易员,两个数据工程师,一个你。”
“什么时候启动?”
“下周一。”
我翻开计划书,快速浏览了主要内容。
“这个对冲模型有问题。”
他抬头看我。
“你们的风险敞口预设是正负5%,但是新能源板块的波动率在过去一年平均超过了8%。按这个预设做对冲,遇到极端行情会穿仓。”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你刚看了两分钟。”
“够了。把风险敞口调到正负8%,对冲比例从0.7调到0.85,加一个动态止损模块,问题就解决了。”
“你在十年前就有这个水平?”
“十年前比现在强。那时候理论更扎实。”
“那现在呢?”
“现在多了十年的实战。”
他合上了计划书。
“沈念安,我招过很多分析师。没有一个人能在两分钟内看出这个模型的致命缺陷。”
“所以?”
“所以我再说一次——你被埋没了十年。”
“那十年我用来养了一个人。”
“值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但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看着我。
“合同在你右手边。”
我拿起笔,签了。
从鼎恒出来的时候,陆薇的电话打进来了。
“念安!听说你签了鼎恒的项目?”
“刚签的。消息够快。”
“废话,顾行舟亲自跟我打的电话。他原话是——'你这个财务总监被你大材小用了。'”
“他客气了。”
“他客气个屁。”陆薇压低声音,“念安,你有没有觉得他对你……不只是商业上的兴趣?”
“别瞎说。”
“我不瞎说。他从来没给任何人打过电话汇报签约进展。给你,他打了。”
“因为我同时是你公司的财务总监,他在通报。”
“切。你等着看吧。”
我挂了电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对面停了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
赵婷。
她的眼圈是红的。
“沈念安。”
“什么事?”
“正阳被拘留了。你能不能帮帮忙?”
“怎么帮?”
“你去跟警察说说,撤了那个案子。他就是一时糊涂……”
“伪造死者遗书不叫一时糊涂。”
“他是为了孩子!”
“他是为了钱。”
赵婷咬了咬嘴唇。
“你知不知道他进去了以后,那些放贷的人就来找我了?我名下什么都没有,他们就守在我住的地方不走。”
“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
“沈念安!你就不能有点人情味儿?”
我看着她。
“我养了他的孩子十年。我牺牲了自己的事业、青春、婚姻。我每天早起做饭、接送上学、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我三十三岁了没有谈过恋爱,穿的衣服全是促销款,买排骨要等到傍晚打折才舍得买。”
赵婷不说话了。
“你跟我说人情味?”
我转身走了。
走出去二十米,她在后面喊了一句。
“沈念安,你迟早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这个词,在我的字典里已经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