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走了,姐夫跑了,我一个人拉扯外甥长大。

    十年。

    我无意中听见外甥管我叫“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

    等他走进高考考场那天,房子已经换了主人。

    不是他想的那种换法。

    三十三岁生日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姐姐的遗照发了一下午呆。

    十年了。

    该谈恋爱的时候我在给他冲奶粉,该拼事业的时候我在陪他跑医院,该活成自己的时候我在家长会上被老师叫“周子墨妈妈”。

    我把二十三到三十三岁所有的日子都铺成了他脚下的路。

    然后听见他和同学说——

    “房子迟早是我的,到时候给几万块钱打发了就行。”

    声控灯闪了两下。

    我踩上最后几级台阶,推开门。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英语试卷,脊背挺得笔直。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的排骨是在老张头的摊位上买的。

    下午五点,剩下最后一板,打了对折。

    我挑了肉最厚的一块,拎着袋子往回走。塑料袋底部不停滴血水,滴在楼道台阶上,一路红点。

    四楼。

    门虚掩着,里头有说话声。

    周子墨正跟人打视频电话。

    我在门口站住了。

    “我小姨?”他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在他脸上从没见过,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就一老姑娘,你问她能干嘛?”

    我没动。

    “她这辈子不就围着我转嘛。等我考完大学,谁还待这破地方。”

    电话那头有人说了句什么。

    周子墨的声调拔高了半截。

    “三十多了,男朋友都没谈过,穿衣服跟上一辈似的。你说谁要她?”

    排骨袋子的塑料勒进了我手指,指尖泛白。

    “放心,这房子跑不了。她一个姨有什么资格住?到时候给几万块,她还能不走?”

    血水滴在我的鞋面上。

    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忽然觉得这十年好长。

    长到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我推门进去。

    周子墨挂了电话,头也没抬。

    “小姨,晚上吃什么?”

    “排骨。”

    我把袋子放在灶台上,洗手,拿刀,剁骨头。

    刀落下去的声音很钝,一下一下的。

    “哎,小姨,下周末考完,我想买双新球鞋。”

    “多少钱?”

    “一千二。”

    以前我会说“行”。

    今天我说:“我看看吧。”

    周子墨愣了一下,没再接话。

    他大概觉得我心情不好,没放在心上。

    晚饭他吃了三碗饭,把排骨啃得精光。我坐在对面,碗里只有白饭和半勺汤。

    “小姨,你怎么不吃肉?”

    “不饿。”

    他嗯了一声,端着碗回了房间。碗放在门口,等我收。

    十年了,一直是这么放的。

    我把碗端去水池洗了。

    洗完碗我没去客厅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