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白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
“我喝多了。”
钟诗灵哭着笑了一声。
“喝多了才是真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只要我一哭,你就会哄我。”
“只要我说害怕,你就会来陪我。”
“只要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现在许南枝走了,不是正好吗?”
“你们离婚,我跟你在一起。”
“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不是吗?”
裴疏白抬头看她。
很久很久,他摇了摇头。
“不是。”
钟诗灵脸色瞬间惨白。
裴疏白一字一句地说:
“诗灵,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以前照顾你,是因为我们从小认识。”
“是因为你刚回国,我觉得你一个人不容易。”
“但那不是爱。”
钟诗灵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不是爱?”
“裴疏白,你把许南枝丢在纪念日餐厅,来陪我爬山,不是爱?”
“你把总监位置给我,不是爱?”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偏向我,不是爱?”
她眼泪掉得更凶。
“你现在告诉我不是爱?”
“那我算什么?”
裴疏白沉默。
钟诗灵说得没错。
他给了她太多错觉。
也给了所有人错觉。
他以为自己拿捏得很好。
以为只要不越过最后那条线,就不算背叛婚姻。
可感情里的伤害,从来不是只有身体出轨才算。
冷落,偏心,纵容,暧昧。
每一样都足够把一个爱他的人逼到绝望。
裴疏白声音很低。
“对不起。”
“是我没处理好。”
“但我的妻子只会是许南枝。”
“我会把她找回来。”
钟诗灵怔怔看着他。
下一秒,她冲上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炸开。
“裴疏白,你不得好死!”
“你辜负她,也辜负我!”
“你这种人,活该谁都留不住!”
说完,她哭着跑了出去。
门被重重摔上。
裴疏白坐在沙发上,脸偏向一侧。
脸颊火辣辣地疼。
可他没有动。
良久,他捂住脸,低低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底却红了。
钟诗灵说得对。
他活该。
10
钟诗灵很快出国了。
走之前,她发了一篇很长的博客。
那篇博客几乎把这些年她和裴疏白的纠缠全写了出来。
她承认自己插足别人的婚姻。
承认自己享受过被偏爱的感觉。
承认自己故意在公司里误导别人,让大家以为她才是裴疏白的妻子。
她说她不是好人。
可她会走到这一步,也是因为裴疏白给了她太多幻想。
【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一次次丢下他的妻子来找我?】
【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要把许南枝等了三年的职位给我?】
【如果他不爱我,为什么从来不向外人解释清楚,许南枝才是他的妻子?】
【裴疏白,你辜负了两个女人。】
【我祝你永远后悔,永远得不到原谅。】
这篇博客很快冲上热搜。
网友们炸了。
有人骂钟诗灵是小三,明知道别人结婚还凑上去。
有人心疼原配,说许南枝太惨。
但更多的人,都在骂裴疏白。
【这男的才是最恶心的吧?一边享受妻子的付出,一边给白月光偏爱。】
【经典渣男: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他老婆等了三年的晋升,他随手给白月光,这不就是职场霸凌吗?】
【裴氏集团高层任命这么随便?关系户空降抢位置?】
【抵制裴氏。】
舆论发酵得太快。
裴氏集团的股价连跌三天。
合作方纷纷打电话来问情况。
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
裴疏白被迫公开道歉。
我看到那条新闻时,正在普吉岛的海边。
阳光很好。
海水蓝得不像话。
我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手边放着一杯冰莫吉托。
电视屏幕里,裴疏白站在镜头前。
他瘦了很多。
眼下青黑,西装还是熨帖的,可整个人再也没有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记者的闪光灯不断亮起。
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
“关于最近网络上的争议,我向公众道歉。”
“也向我的妻子,许南枝道歉。”
听见我的名字,我抬了抬眼。
屏幕里的裴疏白顿了顿,像是在压抑情绪。
“这五年,是我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
“我让她承受了太多委屈。”
“我也在公司决策上做出了错误判断,伤害了她的职业尊严。”
“南枝,对不起。”
他说到这里,眼眶竟然红了。
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心软。
会觉得他终于看见我了。
会因为这一句迟来的道歉,哭得不能自已。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喝了一口酒。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
很舒服。
电视里,记者问:
“裴总,您现在公开道歉,是希望许女士回到您身边吗?”
裴疏白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
“是。”
“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爱的人是她。”
“如果她愿意回来,我会用余生弥补她。”
小薇坐在我身边,正给我擦防晒油。
听到这句话,她气得差点把防晒霜挤爆。
“呸!”
“什么余生弥补,说得比唱得好听。”
“早干什么去了?”
“南枝姐,他这就是装模作样。”
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
小薇还是不放心,偷偷看我。
“那你……不会心软吧?”
我转头看她。
她离职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我。
那时我刚落地新加坡,准备转机。
她在电话里哭得比我还凶。
“南枝姐,你别难过。”
“裴总不值得。”
“你那么厉害,离开裴氏也一定会过得很好。”
我听她抽抽噎噎安慰我,反倒笑了。
“你愿不愿意来当我的助理?”
电话那头瞬间没声了。
我继续说:
“三倍工资。”
“包吃包住。”
“工作内容是陪我环球旅行,顺便帮我整理投资计划和行程。”
小薇尖叫了一声。
“我愿意!”
第二天,她就拖着两个大行李箱飞来找我。
我们先去了新加坡。
又去了巴厘岛。
现在到了普吉岛。
接下来还打算去瑞士看雪,去冰岛追极光。
结婚五年,我作为裴氏集团总裁夫人,名下有不少婚内财产。
更何况,我这几年也不是只会围着裴疏白转。
我有能力,有积蓄,有人脉。
离开裴氏,我照样可以重新开始。
甚至更自由。
小薇盯着我,还是一脸紧张。
“南枝姐,你真的不会回去吧?”
我摘下墨镜,拿起旁边金发碧眼的帅哥服务员刚递来的莫吉托,抿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薄荷和青柠的清爽香气。
我抬眼,看了看电视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狼狈不堪的男人,又看了看眼前湛蓝如洗的天空。
我笑了,笑得很轻,很真。
"当然不。"
"我要享受生活。"
小薇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看到那个身材健硕的帅哥服务员冲我眨了眨眼,还抛了个暧昧的媚眼,耳朵都红了。
小薇"嘿嘿"一笑,立马举起自己的鲜榨果汁,眼里的担忧一扫而空。
"那我们就好好享受生活!"
"Cheers!敬生活!敬自由!"
我举杯,与她轻轻碰在一起。
玻璃杯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敬生活。"
也敬,终于重获新生、不再为爱所困的——
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