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拿到了公正权柄,江未央却丝毫不觉得高兴。
审判天平回归公正权柄,霉霉、姮紫、无皮怪连同幽止的身体都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江未央把三人遗留的物品都收了起来,给幽止消失的地方留下一支幽香玫瑰,才重新站起来。
从次元空间出来,众人沉默了许多。
田雨琳还没从听到父母死讯的哀恸中走出来,整个人恹恹的,但是看到大家回来,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
“你们回来了,怎么了,个个拉着个脸,出事了?”
田雨琳扯了扯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长安攥着霉霉的小布包,一言不发进了自己的房间。
田雨琳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转头没看到霉霉,才发现了不对劲。
田雨琳脸色变了变,声音也有点发颤:“霉霉呢,怎么就你们回来了,霉霉去哪了?”
江燕迟瘪着嘴,原本压抑得好好的情绪,听到田雨琳一无所知的询问,蓦地红了眼。
田雨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原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烦乱,一张无措的脸呆呆地转向江未央。
“未央……霉霉呢?”
“没了。”
江未央的声音很轻,田雨琳差点没听清。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
田雨琳突然就不会思考了,大脑迟钝得像生了锈一样。
*
失去了一个同伴,日子还要过下去。
江未央一行人还不能直接离开,因为挖掘的焚石晶体还不够。
这次长安格外卖力,埋头就是干。
接下来几天,长安一天比一天消沉,每天不是埋头挖晶体,就是发呆,无论真予怎么刺激,他都没有反应。
江燕迟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她还在为自己亲手把砝码之石给了霉霉而愧疚。
“他们没事吧?”
说着,田雨琳又转过来,一脸忧心忡忡:“你没事吧?”
江未央不语,表情平静到冷漠。
田雨琳:“未央,你——”
“我没事。”江未央摇头,侧眼看向田雨琳:“你呢,你没事吧?”
田雨琳自己也才刚经历了丧亲之痛,就要反过来关心他们。
“我……”田雨琳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心空空的,脑子乱乱的,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做。
从听到父母死讯的那一刻开始,她好像就没了半边魂。
田雨琳指甲本能扣紧,摇了摇头,一脸看开了的表情:“我没事啊。”
“事情总会过去,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田雨琳指着远方,声音坚定,眼神却很迷茫。
江未央也望着远方,轻声道:“是啊,要往前走,我们的路还远呢……”
——
从焚天城回来,江未央又去了一趟魔神宫。
再次见到江未央,魔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江未央将目光从魔神愈加疲惫的眉眼处收了回来,从空间里拿出属于姮紫的东西。
姮紫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空间戒指,一件武器。
那只紫黑魔龙盘旋环绕成型的空间戒指,是她刚当上魔神眷徒时,魔神送给她的。
武器是风魔戟,是姮紫在魔神手下当差时最常用的。
魔神凝着这两件物品,一时有些恍惚。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姮紫了,久到她都快忘了,姮紫曾经是她最信任最疼爱的后辈。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神明陨落后,魔神圣主大战前。
魔神坐在上首,姮紫直愣愣站着,倔强得不肯低头。
“你一定要去?”
“是。”
“……那就去吧。”
这就是她们最后的对话。
从那以后,她们没再见过面,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江未央将东西交给魔神:“姮紫的遗物,我不知道该给谁,想来给您应该是最合适的。”
与姮紫那些恩怨,好像都随着她的牺牲而烟消云散了,江未央再想起姮紫,只能想到她那头嚣张的紫发和生命的最后,那副平静含着笑的面容。
魔神接过戒指和风魔戟,轻轻摩挲了几下。
“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梳着一头麻花辫,温和得不像个会打架的人,所以我拒绝了她成为职业者的请求。”
“她不服气,非要我给出理由,我说了原因,她更气了,硬要我给她一个机会,她要证明给我看。”
魔神虚虚望着前方,语气带着某种情绪,似怀念又像释怀。
江未央静静听着。
假意投诚的办法,是姮紫想出来的,一开始魔神是反对的。
她和圣主鱼死网破闹成现在这样,就是想保护身后的族人,没道理让一个小姑娘忍辱负重挡在自己前头。
而且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就意味着姮紫必定会走上献祭自己成就公正权柄的结局。
但是姮紫执意要这么做。
她确实做到了,像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说的那样,她一定会成为出色的职业者,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良久,魔神终于从回忆中抽离,未褪去难过的目光落在江未央身上。
“是长安,还是霉霉?”
江未央眼里闪过一抹难过,张了张唇:“是,霉霉。”
魔神看起来并不意外。
“长安和雾香总把霉霉当成小孩看待,霉霉那小鬼精主意多着呢。”魔神沉声说着,神色复杂。
江未央下意识摸了摸审判天平,没有说话。
其实她感觉到了,霉霉这段时间异常粘人,只是长安更明显的异常让她忽略了霉霉的想法。
仅存的职业者候选人不少,但是能自愿成为公正砝码的很少。
即使是神职者候选人,也很难为了一个异乡人献祭自己。
*
从魔神处离开,江未央去了福清月的小铺。
福清月已经知道霉霉的事,她进去时,对方眼睛还红红的。
江未央看了眼店里的长安等人,低声道:“走吧。”
福清月下意识起身:“这么快。”
“嗯。”
她们在亡界待的时间太长了,该回去了。
长安还是闷声不吭,真予挤在三个人类中间沉沉叹了口气。
第一次做哄人的活,她实在太不熟练了。
无皮怪的家属,江未央特意去万事通那里问了一下,只得到一个对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的回答。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有负担。”
当初万事通要从已经发生异变的普通人里找一位牺牲者,是无皮怪毛遂自荐。
“他,叫什么名字。”
“西诚。”
沉默了一会,江未央才后知后觉点头。
原来那个有点害羞,很礼貌的青年,叫西诚。
出门时,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两人走了过来。
来亡界时,她们是五个人,回去时,是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