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叶辰身上。
秦志国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胡闹！”
“你和沈家的婚事早就定下了，沈天是你未婚夫，这件事整个临海市的上流社会都知道，你现在跟我说你有男朋友了？”
他的话刚说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也跟着皱眉道：“大哥说得对，艳阳你太不懂事了，秦沈两家的联姻关系到整个家族的未来，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闹这种幺蛾子？”
说话的是秦艳阳的二叔秦志远。
紧接着，又有几个秦家长辈附和，言语间都是对叶辰的不满和对秦艳阳的训斥。
秦艳阳眼眶微红，但语气却很是强硬。
“沈天是你们替我选的，不是我自己要嫁的。”
“那个所谓的婚约，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秦沈两家的利益联合，什么时候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听到这话，秦志国面色一沉：“放肆，你……”
秦艳阳冷冷打断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喜欢沈天，从来都没喜欢过。”
秦志远冷声道：“喜不喜欢重要吗？你是秦家的女儿，就得为秦家考虑。”
“为秦家考虑？”
秦艳阳冷笑了一声道：“那你们有没有为我考虑过？”
一时间，病房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秦志国正要再说什么，病床上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艳……艳阳……”
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原来是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费力地转动着，似乎在找人。
秦艳阳当即快步走到床前，紧紧握住奶奶的手，声音哽咽无比。
“奶奶，我在，我在这呢。”
老太太的嘴唇微微翕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们……吵什么呢……我好像迷迷糊糊听见……你说你带男朋友来了？”
秦艳阳连忙点了点头，随后转头朝叶辰使了个眼色。
叶辰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微微鞠躬道：“奶奶好。”
老太太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叶辰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一会儿。
很快，她虚弱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好好好……”
“这小伙子不错，五官端端正正的，眉宇之间……有你爷爷当年的影子。”
秦艳阳没想到奶奶会这么说，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老太太的目光依旧停在叶辰身上，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叶辰如实说道：“奶奶，我叫叶辰，刚坐完牢出来，暂时没有工作。”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病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秦志远嗤笑了一声，下意识看向秦志国。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看你女儿找的什么人。
秦志国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其他秦家的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再度望向叶辰的目光里满是鄙夷和厌恶。
刚才他们还以为秦艳阳找的这个男朋友，多多少少有点过人之处呢。
结果闹了半天是个劳改犯？还无业游民？
就这种人也配高攀秦家的门第？
然而老太太却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神色，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好一个诚实的孩子。”
“能跟奶奶说说，你为什么坐牢吗？”
叶辰还没来得及开口，秦艳阳就抢先道：“奶奶，六年前叶辰的女朋友被沈天非礼，他情急之下出手打伤了沈天，事后沈家就仗着权势报复他，让他坐了五年牢。”
老太太听完后缓缓道：“为了护住自己的女人，敢跟沈家动手，有担当。”
“比沈家那个孩子强多了。”
“奶奶支持你们在一起。”
尽管她的声音很是虚弱，但字字清晰。
此言一出，秦家众人脸色微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支持姓叶的劳改犯和艳阳在一起？
就连秦艳阳自己都呆住了。
她本来只是想让叶辰来演一场戏，好让奶奶走得安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奶奶不但没有嫌弃叶辰，反而真心实意地认可了他。
“妈！”
秦志国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道：“这小子坐过牢，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怎么配得上艳阳？”
老太太闻言，脸色一沉。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扫了一眼在场的秦家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你们忘了秦家是怎么发家的？”
“当年老爷子穿着草鞋，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当苦力，别人往咱们脸上吐口水，你爹擦都不擦一下，笑着继续干活。”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一家人分一碗稀粥喝，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受尽了白眼，才有了今天的秦家，才有了你们现在坐的位子。”
说到这里，老太太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
“你们才吃了几天饱饭啊，就开始瞧不起人了？就开始论什么门当户对了？”
秦志国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其余的秦家人也都不做声了。
叶辰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油尽灯枯的老人，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敬意。
这老太太，三观极正。
然而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数字忽然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
“嘀，嘀……嘀嘀嘀……”
只见老太太的血压急速下降，心率从六十多降到了四十几。
甚至还在往下掉。
老太太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嘴唇发紫，整个人开始不住地颤抖。
而她那只刚才还握着秦艳阳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妈！”
“奶奶！”
秦家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秦志国当即转身看向那位唐装老者，神色急切无比。
“孙神医，快！快救我妈！”
孙神医急忙上前，两根手指搭上老太太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他又翻开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再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整个人的表情变得沉重无比。
几位西医也围了过来，一通忙活之后，为首的主治医生缓缓摇了摇头。
孙神医最终放下老太太的手，长叹一声。
“脏腑衰竭，元气已散……老太君大限已至，老朽……无力回天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了每一个秦家人的心上。
秦志国双腿一软，身体差点没站稳。
与此同时，监护仪上的心率还在往下掉。
三十八，三十五，三十一……
秦艳阳娇躯剧烈一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奶奶……奶奶你别走……奶奶……”
这一刻，病房里满是各种压抑的悲声。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奶奶还有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说话的人是叶辰。
此刻的他站在病床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太太，语气笃定。
秦志国第一个反应过来，皱眉道：“小子，你说什么？”
叶辰再度道：“老太太的情况虽然危急，但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