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叶辰带着周猛离开了尊皇KTV。
齐钰虎安排的司机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叶先生周先生，请问你们去哪儿？”
“先送我兄弟回去吧。”周猛抢先道。
“不，先送你回去。”叶辰摇头。
听到这话，周猛脸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沉默了几秒后，他才低声向司机报了个地址。
车子一路往城南开去，越开越偏。
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低矮破旧的老房子。
这一片是临海市出了名的贫民区。
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前。
周猛下了车，叶辰也跟着下来了。
周猛回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带我去你家坐坐。”
周猛不好拒绝，只得领着叶辰沿着狭窄昏暗的楼道往上爬。
一路上，水泥墙面斑驳脱落，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旧潮湿的味道。
叶辰暗暗皱眉，怎么也没想到周猛居然会住在这种地方。
这倒不是说他看不起这种地方，而是觉得以周猛的能力，不该住在这里。
很快，两人来到四楼尽头，周猛掏出钥匙开了门。
叶辰跟着走了进去，脚步随即一顿。
映入眼帘的屋子很小，撑死二三十个平方，一眼就能望到头。
没有客厅，没有卫生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但每一样东西都擦得干干净净，桌上的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
当叶辰的视线落在床上后，脸色微变。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
小家伙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听到开门的动静，小男孩睁开了眼睛，顿时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爸爸，你回来啦。”
小家伙的声音软软的，像小猫叫一样。
周猛走过去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语气变得温柔无比。
“嗯，爸爸回来了，乐乐，叫人，这是你叶辰叔叔。”
小家伙转过头看向叶辰，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叶叔叔好。”
叶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看向周猛道：“这……这是你儿子？”
周猛点了点头，咧嘴笑了笑：“亲生的，叫乐乐。”
叶辰下意识伸手接过孩子。
小家伙很轻，轻得让人心疼。
但他还是笑着把乐乐举高了一些。
“乐乐，叔叔抱抱。”
小家伙顿时咯咯笑了两声，伸手搂住叶辰的脖子。
这一刻，叶辰心里又酸又暖。
这个消失了六年的兄弟，居然有了这么大个儿子。
他轻轻把乐乐放下来后，小家伙穿上一双不太合脚的拖鞋，认真地道：“叶叔叔，爸爸，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做饭。”
不等两人开口，小家伙已经跑进了角落里那个狭小到转不开身的厨房。
舀米，淘米，煮饭，洗菜，切菜……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他踩着一个小板凳才够得着灶台，切菜的时候小手稳稳当当的，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叶辰坐在那里，看着小家伙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这间逼仄破旧的屋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同时给了周猛一个眼神。
周猛叹了口气，只得跟了出去。
两人下了楼，站在筒子楼门口。
头顶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叶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扔给周猛，又给自己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中散开。
“说吧。”
叶辰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道：“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周猛接住烟，夹在手指间没点，苦笑了一声。
“老叶，你别问了。”
叶辰盯着他看了两秒。
下一刻，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上前一步，照着周猛的脸就是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
周猛的脑袋顿时被打歪了过去，嘴角立刻渗出一道血迹。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周猛，我去你妈的。”
叶辰攥着拳头，满脸怒火道：“如果你还把我当兄弟，就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周猛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了叶辰一眼。
然后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竟然蹲了下去，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老叶……”
他声音发抖地道：“我求你了，别问了好吗？事情……事情已经过去了。”
叶辰强忍住再揍他的冲动，冷冷道：“你要是把我当兄弟，就给我说清楚。否则我现在就走，从今往后，你我不再是兄弟。”
周猛蹲在地上，没有说话。
叶辰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等等。”
周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叶辰这才停下脚步。
周猛站了起来，双眼通红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老叶，我之所以不说，是不想害了你啊。”
“你他妈的放屁。”叶辰直接打断道，“快说。”
周猛张了张嘴，终于没再犟。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根烟，掏出打火机点上，手指抖得厉害，打了三次火才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映着他满是沧桑的脸。
“六年前，我揍了赵天阳那帮人，被学校开除了，你应该还记得。”
叶辰目光一冷。
赵天阳。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六年前临海大学最嚣张的校霸，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在学校横着走。
当年就是他带人堵叶辰，周猛一个人冲上去把赵天阳和他七八个手下全撂翻了。
代价是周猛被开除学籍。
“被开除之后，我一个人在外头瞎混。”
周猛声音低沉道：“我没联系你，是怕你心里有负担，所以我换了号码，换了住的地方，就是想断干净，让你别惦记我。”
叶辰没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后来我去了一家酒吧当打手，在那儿认识了一个姑娘。”
说到这里，周猛的声音软了下来。
“她叫小芸，在酒吧卖啤酒的，人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对我特别好，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她还给我生了个儿子，就是乐乐。”
“那段日子虽然穷，但我觉得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好的时候。”
周猛说着，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直到有一天晚上，酒吧来了个贵宾。”
“是赵天阳。”
“当时他也认出了我。”
周猛的声音忽然无比平静。
“当时他跟我说，这一年他一直在找我，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干他，但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里乐乐和小芸的照片，还是忍住了。”
“然后我给他跪下了。”
这句话从周猛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我给他磕了三个头，当着满酒吧的人，我说赵少，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求你放过我。”
叶辰狠狠吸了一口烟道：“他放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