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血池异动
遥远的神国要塞，天工司顶层。
苏晴的身体，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为了维持“神恩干扰阵”的持续运转，她几乎是将自己当作了，一个灵能管道，疯狂地抽取着，神国积累的信仰之力，再将其转化为干扰波，跨越千里投送到南都战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她的研究服。
但最让人焦虑、害怕的，是她的双眼。
那双原本清澈、理性的眸子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泛起越来越盛的金芒。
这是“香火反噬”的前兆。
信仰之力，本质上是无数信徒，精神、愿望、乃至七情六欲的集合体。
对于林宇这样的神明而言，可以轻易将其吸收、炼化。
但对于凡人之躯的苏晴来说，长时间、高强度地接触这种，庞杂的精神洪流，无异于将自己的灵魂，暴露在辐射之下。
她的精神，开始出现了裂痕。
“数据稳定……
干扰效率……
百分之十五点三……”她喃喃自语道，试图用理性的数据，来维持自己最后的清醒。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扭曲起来。
熟悉的实验室在她的视野中，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墙壁、地板、精密的仪器，都开始变得粘稠、猩红。
脚下的金属地板，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池，散发着浓郁的腥甜气息。
一个熟悉而又冰冷的面容，缓缓从血池中央浮现。
那是她的父亲，那个一生都致力于“完美进化”，最终走火入魔的疯狂科学家。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一种审视作品般的冷漠。
他看着苏晴，嘴角勾起一丝赞许，用一种带着蛊惑的、重叠的电子音低语：
“数据，是会骗人的。
只有……
绝对的秩序，才是永恒。”
“看，你做得很好。但还不够。”
“献祭吧……”血池中的面容，声音如同魔咒，
“献祭掉那些无用的、冗余的情感变量，你将与我一样，成就最终的完美。”
“不……
你是幻觉……”苏晴痛苦地抱着头，眼中金芒与理性的清明，反复交织着、对抗着。
但她的身体，却仿佛被另一股意志所操控。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在眼前的光幕控制台上，无意识地输入了一行，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指令。
那是一行闪烁着，最高权限红色代码的指令：
[启动终极净化协议……]
[协议目标锁定：情感变量……]
......
“轰——！”
“南都之星”高塔顶端，通往母核室的最后一扇合金巨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部轰然撞开！
林宇背着昏迷的妹妹，浑身浴血地冲了进来。
他的右臂软软地垂着，森然的白骨，在破碎的衣袖下若隐隐现，但他身上爆发出的杀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怖。
母核室内，并非想象中的魔气滔天。
这里更像一个冰冷的、畸形的实验室。
无数粗大的生物质电缆，如同扭曲的血管，从墙壁、天花板延伸而出，最终汇入到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培养皿中。
培养皿之内，一颗搏动着的，由血肉与芯片构成的巨型心脏，正散发着邪异的红光。
那便是“战傀母核”。
而在母核之前，一个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就是破军魔将。
没有想象中的青面獠牙，也没有滔天的魔焰。
他一半是血肉之躯，另一半则被冰冷的机械表情所取代。
无数的数据线如同寄生藤蔓，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脊椎和后脑，连接着背后的母核。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眼眶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片微型屏幕，上面正飞速地滚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
他“看”向林宇，或者说，是在“扫描”林宇。
【入侵者确认。神性反应：高。身体损伤：百分之三十七。精神状态：愤怒峰值。威胁等级：极高。】
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合成音，在室内响起。
“你……不是天魔。”林宇强忍着剧痛，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纯粹的深渊魔气，而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疯狂的秩序感。
“‘天魔’，是一个低效的、充满混乱的定义。”破军微微歪了歪头，数据流闪烁得更快了，
“我，是秩序的终结，是进化的最终形态。”
他抬起那只，完全由机械构成的手，指向了自己，曾是人类的那半张脸。
“在旧世界的数据库里，我的编号是：首席AI科学家，贺兰山。”
林宇瞳孔骤缩。这个名字，是末世前最顶尖的人工智能专家！
“混乱……是这个世界的原罪。”贺兰山（破军）的声音开始出现一丝波动，仿佛是数据无法承载的执念，
“我看到了战争、瘟疫、贪婪、毁灭……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人类那不可控的、名为‘情感’的系统漏洞。”
“所以，我选择了自愿融合。
我将自己，与我最完美的作品——‘绝对秩序’战傀系统，合为一体。
我将成为新的神，一个没有情感、绝对理性的神。
我将格式化这个，充满BUG的世界；
然后……
建立一个完美的，绝对秩序的天国！”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理想。
林宇看着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科学家，又看了看背后，因守护自己而昏迷的妹妹。
他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的平息下来，化作了无尽的悲哀。
“为了你的秩序，就要牺牲掉百万无辜的生命吗？！”
“‘牺牲’，是情感的判断。在我这里，只是‘资源优化’和‘冗余清除’。”
破军眼中的数据流，骤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光。
他指向林宇，也指向他背后的林悠然，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近似于“激昂”的情绪。
“看看你！
看看她！
愤怒、守护……
这些不稳定的情绪，正是让你们陷入险境的枷锁！”
“你们所守护的、那脆弱不堪的人性……”
“正是毁灭，这个世界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