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镇妖塔再无异动，南疆妖王也并未借机发难后，九天之上的两道身影渐渐淡去。
除了南疆几尊通玄妖王隐有察觉外，茫茫众生皆毫不知情，依旧沉浸在人道帝王虚影带来的安宁之中。
虚空深处，道台浮沉。
四周虚空气流翻涌不休，却被道威强行隔绝在外，形成一方静谧所在，两人相对而坐，茶盏中灵雾袅袅，散发着安神定性的清香。
“石梁近况如何？”
道人端起茶盏，随口问了一句。
道衍掌御阵盘，玄机在指尖流转，声音平淡：“借浑迟妖王的本源，其修为确有精进。”
“但修行越往后越是天堑，离玄丹九转的门槛还差得远，拔苗助长非好事，这还需他自己参修熬度。”
道人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石梁是一枚好棋，更有望壮盛人族，但能走到哪一步，终究看他自己的造化，他们能给的庇护毕竟有限。
道台安静片刻，道衍放下阵盘，抬眼看向道人，眸光却是格外幽深：“这十数年间，贫道借玄机推演苍茫诸域，却是发现了一些异样踪迹。”
“暗四族？”
道人玉眸微动，一语道破。
“正是。”
道衍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冥族近来行事愈发猖獗，游走于诸域战场以及荒僻之地，大肆掠魂夺魄。”
“那些妖属、散修，乃至凡俗飞禽走兽，皆被他们以冥道秘法强行抽离，滋壮冥府底蕴。”
“而那命主亦不甘寂寞，屡屡插手小族兴衰，隐于幕后，玩弄苍生，强行截取那些小族命数以肥己身。”
其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就连太苍、古渊这两族，威势虽不及前两者，如今却也频频现世，苍茫已有数十个小族被其突袭，族灭人亡，肆虐八方。”
道人听罢，神色了然。
“如今局势僵持，龙、灵、羽三祖镇御大界，各大强族又要分心镇戮吞噬道主，谁也抽不出精力去管这边陲苍茫。”
“那暗四族本就如蛆附骨，如今强族无暇他顾，自然要跳出来大肆收割，壮盛自家族群与道途。”
言及此处，其心中也生出几分感慨。
大争之世，人族虽困守一隅，却有天命加持，更有剑尊高居太虚镇御世间，即便是暗四族这等强族，也不敢轻易将手伸进人族境内。
但对于苍茫万族，尤其是那些没有通玄坐镇，甚至连玄丹都没几个的底层小族与妖属精怪而言，暗四族那简直比血道、草木一族还要恐怖百倍。
毕竟，血道，草木一族虽是大恐怖，但只要不主动去接触，寻常小族尚能苟全性命，可暗四族不同，它们皆是实打实的强族，更掌御诡谲道途，避无可避。
一旦被暗四族盯上，便唯有引颈就戮，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暗四族行事虽卑劣凶恶，但终究没有危及我人族。”
道人看向道衍，目光平静如水，“且祂们这般肆意妄为，龙、灵族等御世强族必定恼怒，我们何不坐山观虎斗？”
人族与暗四族虽有同盟之名，但那不过是局势所迫的权宜之计，彼此皆心知肚明，背地里的阴险算计也不曾少干过，更是巴不得暗四族和强族拼个两败俱伤。
道衍闻言，并未反驳，只是苦笑摇头。
“若同往常一样，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劫掠，贫道自然乐得看戏。”
“但此番，却大有不同，若是不出手阻断，往后这苍茫局势，只怕真要翻覆了。”
道人眸光变化，能让道衍说出翻覆二字，那事情必然极为严峻。
“据贫道所知……”
道衍面色一凝，声音压得极低，好似怕惊动了冥冥中的存在，“命主已同冥尊暗中联手了。”
“欲以命道与死道为根基，辅以暗四族无数诡谲手段，在苍茫之下，强行开辟出一方死渊新天！”
“开新天？”
道人周身土德道蕴骤然一震，连带着道台周围的寰宇罡风都剧烈翻涌，形成一个个细小旋涡。
“不错。”
道衍眼底闪过一抹忌惮，“他们欲将这方死渊新天作为魂界，强行剥夺，掠取苍茫亿万生灵的魂魄填入其中。”
“以此来演化命道极致，盈满生死轮回。”
“如今，他们已在苍茫各地悄然落子，阵眼深埋，只待时机一到，杀机便会彻底迸发。”
道人闻言，面色巨变。
而短暂震惊过后，其也迅速稳住心神，土德道蕴缓缓平息，重新审视对面的道衍，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玩味。
“道友的手段，还真是通天。”
其似笑非笑，眸光也变得格外深邃，“这等关乎两族至强，涉及开天辟地的绝密阴谋，连龙祖、灵祖都未必察觉，道友却是能摸得一清二楚？”
道衍面色微僵，随即含笑道：“道友谬赞了，不过是些机缘巧合得来的零星线索，拼凑而出罢了。”
其神色一正，也不给周平深究的机会，继续说道：“命主与冥尊若真将这死渊新天开辟成功，吞噬亿万魂魄，这两尊存在的道行必将迎来质的飞跃，届时，为尊成祖，比肩龙、灵、羽三祖也未可知。”
“到了那一步，暗四族便再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以他们诡谲阴狠的行事作风，保不齐第一个反过头来要吞的，就是我人族。”
“毕竟，我人族承天命，才是万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其目光灼灼地盯着道人，语气郑重：“道友，唇亡齿寒，你可愿与贫道一同，摧其谋算，断其根基？”
道人闻言沉默，思量片刻，幽幽道：“道友未免太看得起你我了。”
其端起茶盏，带着几分自嘲，“命主、冥尊，皆是触及至强，通天彻地的存在，就凭你我两个通玄，只怕还未靠近那死渊新天，就被死道碾灭成灰，命数为其玩弄。”
对付道胎至强，没有同级别的战力，去再多的通玄存在也是送死。
道衍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了一抹笑意。
其将阵盘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望向寰宇极深处，天罡乱流狂暴汹涌，却掩不住其眼中精芒。
“这就无需道友担心了，至强之局，自然由至强来破。”
“届时，也自有他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