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装傻被逼娶丑公主?我破案成权臣 > 第一百一十章 枯井之下,骸骨之上
    十日之期,第七日,晨曦初露。

    洛水城,云水驿站。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寒意却依旧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殿下,驸马与青衿至今未归……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红鸾那素来娇媚的脸蛋上,此刻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色。

    她站在窗前,目光穿过雕花的窗棂,望向驿站外那条被积雪覆盖的长街,仿佛这般便能望穿那茫茫风雪,看见二人归来的身影。

    自从查到瘟疫案后,事情便已脱离了原有的轨道。

    那不再是一桩简单的失踪命案,而是一个埋藏了十年的巨大深渊。

    深渊里躺着成千上万条冤魂,而那些将冤魂推入深渊的手,至今仍藏在暗处,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瘟疫案发生在洛水城,那么那些既得利益者,也势必扎根于此。

    换言之,他们的一举一动,极有可能早已暴露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

    哪怕江烨身为当朝驸马,身份尊贵,也难保那些人不会狗急跳墙!

    毕竟,对于那些手上沾满鲜血、心中藏满秘密的人而言,一个驸马的性命,与他们即将败露的滔天大罪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李云裳青葱如玉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那节奏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立刻飞鸽传信。”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调一队神策军过来。”

    红鸾闻言,面上陡然露出一抹惊色。

    神策军!

    李云裳身为长公主,自然是没有军权的。

    便是太子李云麒,若敢私养军队,那也是犯了天大的忌讳,轻则削爵圈禁,重则废黜问罪。

    但李云裳不同。

    当今圣上对这位嫡女宠爱有加,特赐神策军一队,共计五百精锐。

    这五百人名义上归属李云裳调遣,平日里却不在公主府或大理寺露面,而是与其他神策军一同驻扎在京畿大营。

    唯有到了关键时刻,方才听从李云裳的号令。

    这等殊荣,便是那些手握实权的亲王藩镇,也不曾有过。

    圣眷如此,可见一斑。

    “是。”

    红鸾敛衽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厅内,复又只剩下李云裳一人,与那满室的清冷。

    ……

    第七日,傍晚。

    暮色四合,铅云低垂,天地间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纱幕笼罩。

    两匹快马驰入洛水城的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正是归来的江烨与青衿。

    而另一匹马上,则端坐着一个年轻的僧人,正是观水寺的慧觉。

    两匹马一路飞驰,却并未朝着云水驿站的方向而去,反而折向城东。

    最终,他们在城东一处破败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那宅院的大门紧闭,门板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但上面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依稀可辨“孟”字的轮廓。

    两侧的石狮子歪斜着,布满青苔,其中一只甚至已经断了半边脑袋,像是一个被斩首示众的囚犯。

    门上交叉贴着几道封条,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十年了。

    这座宅院已经沉睡了整整十年。

    慧觉翻身下马,静静地凝望着眼前这片颓垣败瓦。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扇紧闭的大门,扫过那两尊残破的石狮,扫过院墙上那些被野藤爬满的裂痕……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与哀伤,久久无言。

    “慧觉师傅。”江烨开口打破沉默,“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了吧?”

    “为何要冒充昔日的孟家之人?”

    ……

    江烨抵达观水寺时,不出意外,那些和尚们并未逃走。

    瞧见江烨再度现身,慧觉还以为他改变了主意,要将自己擒拿归案。

    “阿弥陀佛,江施主,请抓小僧一人,小僧束手就擒。”

    慧觉双手合十,神情无悲无恨。

    江烨却摇了摇头,问道:“慧觉师傅,那一夜的香客,可还有尚且活着的?”

    慧觉缓缓摇头。

    闻言,江烨心底一声叹息。

    可惜了。

    那一夜在观水寺,所有人都以为那几位昔日的孟家人纯粹是为了孟家的藏宝图,方才选择弑主,背叛孟家,将满门屠戮殆尽。

    但如今看来,这似乎并非事实的全部!

    为何偏偏在同一年,既发生了瘟疫案,又发生了孟家灭门案?

    焦杰临死之前,为何死死攥着一个“孟”字?他想要说些什么?

    孟家那几个下人背叛主家的真正原因,十之八九,远比一张藏宝图来得复杂。

    “慧觉师傅,你不是孟家的小少爷吧?”

    江烨淡淡说道,揭穿了慧觉的身份。

    一旁的了尘方丈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惊愕,他显然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慧觉微微一怔,意外道:“江施主如何得知?”

    “说来话长,请慧觉师傅随我去一趟洛水城吧。”

    如此,江烨便将慧觉带了回来。

    一路上,他将关于孟家的调查与瘟疫案的发现和盘托出。

    慧觉听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无论江烨如何追问他的真实身份,他只是闭目念佛,只道:“等到了孟家宅院,自会告知。”

    ……

    慧觉伸出手,轻轻揭下门上那几道早已失去效力的封条。

    封条入手即碎,化作漫天纷飞的纸屑,被风卷入夜色之中。

    宅院内荒草丛生,枯黄的蓬蒿足有半人高,在暮色中随风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正厅的房梁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子歪斜着支撑着残存的瓦片。

    那些瓦片上布满了鸟粪与尘垢,间或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从缝隙中钻出,在寒风中战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与焦炭混杂的气息,那是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留下的印记,至今仍未散尽。

    慧觉穿过荒草,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院子东北角的一处偏房上。

    那偏房比正厅要矮小许多,屋顶已经全然坍塌,只剩四面残墙勉强围出一个轮廓。

    墙上还能依稀看出烟熏火燎的痕迹,像是岁月烙下的丑陋伤疤。

    “江施主。”慧觉停下脚步,指着那处偏房,“当年,我便住在那里。那是孟家厨娘的屋子。”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面对着江烨,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而她,是我的生母。”

    “我的确不是孟家小少爷,我只是一个下人。”

    “我与母亲受孟家之恩,心存感激。我虽是下人之子,但孟家老爷心善,令我与小少爷一同读书习字,从未有过半分轻慢。”

    “那一夜,我的母亲也死在了他们的屠刀之下。”

    慧觉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我对那些人的恨是真的。我杀他们,是为生母复仇,也是为孟家满门复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江烨,仿佛是在质问,又仿佛是在宣告:“谁说下人的孩子,就不能报仇雪恨?”

    江烨深深地叹了口气,沉声道:“若孟家之人九泉之下有知,必会感激你的。”

    “不,不会。”

    慧觉忽然摇头,声音骤然变得嘶哑起来:“我有愧。”

    他浑身微微颤抖着,闭上了双眼。

    脚下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口枯井旁。

    那枯井的井沿已经残破不堪,青石上布满了裂痕与青苔。

    井口被几块歪斜的木板勉强遮盖着,木板上落满了枯叶与积雪,一片萧索。

    “这口枯井之下。”慧觉睁开眼,望着脚下那漆黑的井口,“有一具孩童的骸骨。”

    “什么?”

    江烨猛地一惊,瞳孔骤然收缩:“是……孟家小少爷的?”

    “对。”

    慧觉缓缓点头,继续说道:“那夜,事态紧急。母亲命我与小少爷交换衣服,由我负责引开那些人,以此保护小少爷逃离。”

    “那时,我不理解母亲作出的决定。我怨恨她,为何要用她儿子的命去换别人家孩子的命?但我还是照做了。”

    “可孟家小少爷……太善良了。”

    慧觉的声音开始发颤:“中途,他不忍我替他送死,坚持要与我换回衣服。我……没有拒绝。”

    “最终,我亲眼看着小少爷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纵身跳入了这口枯井之下。”

    “我躲在暗处,听着他的骨头撞击井壁的声音,听着他最后的哀鸣……却什么都没有做。”

    “这十年来,我日日念经,夜夜忏悔,却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慧觉忽然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但而今,江施主告诉我,孟家灭门或许并非只是因为一张藏宝图,而是有着更深的隐情。”

    他指向那口漆黑的枯井,声音陡然变得坚定起来:“那么,这个秘密,就在枯井之下。”

    “在小少爷的那具骸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