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朱门 > 第202章 母亲在上,受女儿一拜
    柴姝宜静静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久居深宅,早已不似年少时那般通透练达,更不懂刻意揣度人心。

    可偏偏望着陆蕖华,心底莫名就生出一股难言的感应。

    眼前这孩子垂眸措辞,句句说得周全妥帖,可她就是能清晰察觉,那些话并非全部真心。

    柴姝宜伸出手,温柔地抚上陆蕖华的脸颊。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药草气息,那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让陆蕖华微微一怔。

    “你是怕自己连累江府,又觉得顶了义女的名分,是替了我那早逝的孩子,心里不安。对不对?”

    陆蕖华瞳孔微颤。

    她没有回答,可她的表情已经给了柴姝宜答案。

    柴姝宜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怜惜。

    她那早逝的女儿,是她心头永远的牵挂。

    二十余年了,午夜梦回,她还是会想起那张小小,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的脸。

    但这是两回事。

    柴姝宜去握陆蕖华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像是要把自己积蓄了半生的暖意都倾注给眼前这个姑娘。

    “我那女儿,是我心头永远的牵挂,江府认你,从不是缺了一个女儿才找你填上,是我真心喜欢你,喜欢你品性纯良,重情重义。”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至于外头的流言,身世命格的无稽之谈,我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风浪不比谁少,还护不住一个想认的女儿吗?

    “旁人怎么说,由他们去,江府的门楣,绝容得下你堂堂正正做我女儿,不要自卑,更不必妄自揣测委屈自己。”

    陆蕖华的睫羽剧烈颤动,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柴姝宜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予舟那孩子同我说了,如今这京城诡谲多变,外头只认族谱名分,区区一个义女的名头,根本护不住你。”

    “他既已当众说你是江家流落在外亲生女儿,那我们便索性顺水推舟,直接将你录入江氏族谱。”

    她看着陆蕖华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以义女自居,就以江家嫡亲女儿相待。”

    “一来是报答你尽心为我诊治的恩情,二来,往后你有江家做靠山,旁人再不敢随意轻辱拿捏你。”

    “恒湛那孩子再有权势,到底是外姓男子,有些事他鞭长莫及,江家不一样,你是江家的女儿,便是江家的人,谁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便是与整个江府为敌。”

    陆蕖华一怔,愣愣看着柴姝宜温柔恳切的眉眼,眼眶微微发涩。

    她下意识摇头,声音轻颤:“夫人……这万万不可。”

    “我怎能做您名正言顺的女儿,当初只是情急借势,我万万不敢占这样大的恩情与名分……”

    她的话没说完,柴姝宜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听自己说。

    “我嫁入江家几十年,见过的人情冷暖不算少。”

    说到这句话,她眼中一闪而过伤心。

    “你与我非亲非故,却肯在我病榻前尽心尽力,不图回报,就这份情就值得我想收你做女儿。”

    “我这一生,生过一个女儿,却没能把她养大,连她长什么样,会不会笑,会不会像别的姑娘家一样跟我撒娇,我都没福气见。”

    她的声音轻轻发颤,“这些年心里总空着一块,如今见了你,就忍不住想多疼你些,多护着你些。”

    “不是要你替她,就是单纯想把没来得及给出去的那份做母亲的心思,分你一点。”

    “你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圆了这份念想,好不好?”

    陆蕖华红着眼眶还要再推辞,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压制不住的哽咽:“夫人,您待我如此厚爱,我感念在心。”

    “可入族谱是大事,我毕竟来路不明,若日后有人拿我的身世做文章,连累江府的名声,我万死难辞其咎。”

    柴姝宜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再重复那些宽慰的话。

    “小四,你告诉我。”

    “若有一日江府有难,你会袖手旁观吗?”

    陆蕖华眼中泪意未消,却毫不犹豫摇头,语气坚定:“绝不会,夫人与两位兄长待我恩重如山,真有那日,我拼尽性命,也定会护住江家。”

    柴姝宜浅浅一笑,了然于心:“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三推拒?”

    “世间亲情本就是相互扶持,长辈护晚辈周全,晚辈亦能为长辈分忧,江府愿意认你,本就因为你值得我们倾力相护。”

    柴姝宜轻柔擦去她眼角泪珠。

    “入不入族谱,不在于你来路如何,名声如何,而在于你有没有这份心。”

    “你有,便一切都值得。”

    陆蕖华紧咬下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表情却仍带着几分犹豫。

    她何尝不想有这样一个家?

    可她怕,怕自己福薄,受不住这样大的亲情,更怕养父的事情,会连累了这些真心待她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快答应呀!”

    是一个压得极低的女童声音,稚嫩急切。

    “嘘,别说话。”

    另一个男声紧跟着响起。

    柴姝宜微微侧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随后收回视线,看向陆蕖华,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瞧,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心意。

    门外,江霁雪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门板上,一双小手扒着门缝,恨不得把耳朵塞进门里去听。

    她是个急性子,听陆蕖华推拒了好几次,急得直攥小拳头,恨不能冲进去替她应下来。

    江予淮站在她身后,面上虽比她淡定许多,心里却比她更急。

    萧恒湛那厮在边关的时候,有事没事就跟他炫耀自己有个妹妹。

    说起四妹妹幼时为了给他做新衣裳扎破指尖哭了半天。

    还说四妹妹会在他练武的时候,在一旁偷偷学,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他看了好几年,酸了好几年。

    如今这妹妹马上就要上他的了。

    是他的!

    他怎么能不激动?

    江予淮甚至连认亲宴上要穿什么衣裳都想好了,还有以后在外头见了萧恒湛要怎么炫耀的措辞都写了两张纸。

    可偏偏女主角迟迟不肯点头。

    江予淮终于按捺不住,伸手推开了门。

    他大步跨进门槛,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耍赖的执拗,“四妹妹,我已经叫了你这么久的妹妹,你想反悔也已经晚了,我是一定要认你为妹妹。”

    江霁雪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学着他的语气,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点头:“雪儿也叫了很多声姐姐,你就是我亲姐姐,不可以赖账的。”

    小姑娘说这话时,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那模样与其说是在说服,不如说是在撒娇。

    陆蕖华看着他们,喉间的哽咽再也压不住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然后缓缓起身,端端正正地跪在柴姝宜面前。

    “母亲在上,请受女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