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集团总部,临江大厦。
顶层办公室,江宴坐在真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脸上写满不耐烦。
“一个星期了,你什么都没查出来,江家养你是吃白饭的吗?”
陆行站在办公桌对面,神色不变,姿态恭敬。
他在江氏这么多年,什么样脾气的人都见过,倒是不至于被江宴这两句话唬住。
但说实话,他其实不太看得上江宴。他也很难想象,江氏集团以后会交到江宴手上。
流落在外的时候,高中辍学,之后也没个正经工作,一直靠在街边当精神小伙混日子。
被江家找回来后,为了给他镀金,江家直接给溪城大学捐了栋楼,校方这才设了个特殊名额,勉强把江宴塞了进去。
这时候,陆行莫名怀念起风烬来。
这一真一假的少爷,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怎么心智就这么不一样呢?
一个顶级学府毕业,大学就创建了自己的公司,并取得不小的收益。毕业之后进江氏,公司业务井井有条。
另一个都二十五岁了,还在读大学,平时逃课除了跟狐朋狗友找乐子,就是跑到这里来为难他。
陆行只觉得命苦。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江宴的声音拔高,拍了下桌子。
陆行调整好表情,扬起礼貌的笑。
“听见了,江少。可是风烬的确没有在公司任职的记录。”
“怎么可能?”江宴皱着眉,“再去查。”
“已经查过了。”陆行顿了顿,“再查就违规了吧?”
虽然现在就已经很违规了。
他总不能派人去跟踪风烬吧?犯得上吗?
“那你就找人去跟踪他。”江宴说。
“……”
陆行企图挣扎一下,“这……”
“这什么这,照办就是了!”
江宴真吼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江父江闵安走了进来。
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已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风度和精神头还在。
与江母偏火辣的性子不同,江父更儒雅随和一些,身上有很浓的书卷气。
但此刻,他的眉头紧皱,周身气压很低。
自从江宴被找回来之后,江家父母对他一直比较纵容。不管他想做什么荒唐事,江父江母在一般情况下都会满足。
毕竟也有自己的原因在,自己的孩子在外面流浪了那么久,没有人管教,才长成了如今这样的性子。
江父江母对此还是很愧疚的。
但时间久了,不管他们怎么教导,江宴还是原来那副样子,丝毫不见长。
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想着找风烬和虞禾那两兄妹的茬儿。江闵安想让江宴跟着自己来公司历练实习,他也一副不上心的样子。
想起江宴方才发疯的样子,江闵安终于忍不住沉下脸,“你又在冲着陆行发什么火?”
江宴翘着二郎腿,丝毫没有站起身的意思,冷哼一声。
“他就是个废物,我让他去查风烬,他都查不到。”
看见他这副样子,江闵安恨铁不成钢地说:
“风烬已经离开江家,过自己的生活去了。你的心思不放在正事上,要盯着他过一辈子吗?不成器的东西。”
江宴的脸色瞬间变了,满是怨怼。
他霍地站起身,死死看向江闵安,父子间的气氛降至冰点。
对峙片刻,江宴却忽然笑了一下。
“对,我就是不成器。我不成器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风烬占了我的位置?”
江闵安顿感无力。
他不是想为风烬说话,只是想劝江宴别耿耿于怀,过分自怜不是件好事。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
江宴不甘心,“我偏不,我非要彻底毁了他才解气。你不就是在偏袒他吗?”
江父被气得胸口疼,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你!”
陆行见状,赶紧上前,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
江父缓了口气,才继续道:
“我要是偏袒他,还会让他离开?还会放任你胡闹,到处针对他?”
江家这么大一个企业,公然放话要针对一个年轻人。当时业内那些人虽然没说什么,但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他江闵安小肚鸡肠,没有气量。
江宴没感觉到江父对他的偏袒,反而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后悔。
“既然您这么后悔让风烬离开,干脆把他找回来算了。我走,我走行了吧。”
江宴的声音越提越高,几近控诉。
“反正江瑶喜欢风烬,你也喜欢风烬,就连家里的下人都喜欢风烬。我才是多余的那个,反正我就是不成器的废物。”
说完,他转身就走,办公室的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陆行打着圆场,“江总,少爷还小,难免有些孩子气。您别放在心上。”
江闵安重重叹了口气,“二十五岁生日都过了,还小什么?”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下意喃喃出声。
“小烬……风烬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帮我打理公司了。”
江闵安再次想起了风烬。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这么一个接班人,结果却不是他亲儿子。而他的亲儿子不管怎么教,都是一副小混混做派。
他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虽然现在身体还算硬朗,但谁知道以后如何呢?未来的江氏又该交给谁呢?
陆行试探着开口:“要不……叫小姐过来试试?”
想到江瑶,江闵安又叹了口气。
眼见着江宴扶不起来,他也想过转而培养江瑶,但江瑶又比江宴好到哪里去呢?
每天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叫她来公司学习管理,她转头就去美容院。
她那张脸是比公司实权还重要吗?左右不过一张皮而已。
小小年纪,一点也拎不清。
想着这两个孩子,江闵安忽然开始自我怀疑。
“是我的基因有问题吗?”
怎么亲生孩子这么不争气,别人家的孩子就那么正常呢?
陆行嘴角抽了抽,很快压下去。
他语气诚恳,“这怎么可能呢?您有多优秀,可是有目共睹的。”
江闵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把小烬接回来……”
陆行很少反驳江闵安的意见,但这次他却犹豫了一下。
“为了家庭和睦,要不您再斟酌一下?”
江闵安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就算我叫他回来,他也未必愿意。”
那孩子的性子,他最清楚。
虽然不显山露水,一副沉静自持的模样,但倔也是真的倔,认准了就不回头。
一旦确定要什么,就一定会拼尽全力。
而一旦决定放弃什么,也绝不会再留恋。
江闵安轻叹,后知后觉生出一丝悔意和愧疚。
大概是老年开智,突然良心发现了。
他对陆行说:“你去看着点小宴,别让他乱来。人活着就得挣钱吃饭,总不能把事都做绝了。老实人逼急了也会走极端的。”
“而且我总觉得,风烬这孩子不简单,不会一辈子平庸下去的。”
但愿到了那个时候,风烬能看在今天这件事上,也给他的孩子一个机会。
陆行点头,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