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的声音她能听出来。
年年虽然体型大,声音却夹得很,嗲里嗲气的。纸盒子里装着的猫肯定不是年年。
风烬没急着回答,只是伸手把空调打开。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扑在虞禾被冻得发白的脸上。
他刚才一上车就该开的。
林城和溪城的温差本来就大,虞禾刚从林城回来,穿的衣服还是那边的厚度,肯定不适应溪城的温度。
他光顾着跟她说话,忘了这一茬。风烬在心里暗骂自己不称职。
暖风吹到脸上,虞禾舒服地眯了眯眼,嘴角重新扬起笑意。
风烬见她笑了,自己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才开口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回了趟家,给你拿外套。刚想开车,就看见它挡在车面前。”
要不是他有上车前检查车周围的习惯,没准儿一只小生命就要消失在他的手底下了。
天气预报说,过两天,溪城会迎来一场初雪。
比往年要早一个月。
风烬有时候觉得,流浪猫这种生物跟某些植物差不多。
春生冬死。
他不忍看到一个活物被大雪掩埋,化冻之后只剩下尸体,当即决定把它带上车。
“溪城的冬天太冷,我怕它挺不过去。”
他把小猫放进纸盒里的时候,猫妈妈正蹲在不远处的角落。看见他把小猫带上车,它原地待了会儿,就消失在了地下车库。
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被风烬看在眼里。
他觉得神奇,自己竟然在一只猫身上看到了类似于不舍和放心的矛盾情绪。
现在想来,倒像是把小猫托付给他一样。
虞禾听着,忽然怅然,感慨道:“母爱真伟大。”
可惜她没感受过。
不止虞禾觉得她和风烬之间有兄妹共感,就连风烬有时候也觉得有这么一回事,只不过时灵时不灵。
虞禾情绪强烈时,他才能感觉到。
比如现在,他就明显感觉到心口不是很舒服,酸酸涩涩的。
他多少知道虞禾现在在想些什么。
毕竟他们两个都没有妈妈。
风烬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说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有哥哥在呢。”
没头没尾的,但虞禾却听懂了。
风烬是在说,虽然没有妈妈,但有哥哥在呢。
虞禾心头又是一颤,嗓子发干,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她垂下眼,沉默几秒,又熟练地转移话题。
“那哥是想养它吗?”
风烬没表态,只是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你来决定。如果你想养的话咱们就养,不想养的话,咱们就给它检查一下,再打个疫苗,找个领养。”
虞禾思考片刻,“我也不知道,要不回去争取一下年年的意见?”
毕竟是一只小猫,多喂一口猫粮的事,对他们两个人类来说可能没什么影响。
但年年作为家里的原住民,对同类可能会敏感一些。
可能比喻不太恰当,但虞禾总觉得,在年年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突然带回去一个二胎,问都没问过它的意见,总归不太好。
风烬理解她的意思,点点头,“好,那就让年年决定。”
“宠物医院还没下班,咱们先去一趟。然后再买点食材,晚上吃火锅,可以吗?”
大冷天和火锅最配了,虞禾连连点头,“好!那我们吃鸳鸯锅吧。”
平时做饭,风烬总照顾着她的口味,很少做辣菜。
但火锅就不一样了,一个清汤一个红锅正合适。两个人吃,谁都不用将就。
风烬笑了笑,“好。”
……
到了宠物医院,虞禾才看见这只小猫的全貌。
橘白相间,圆圆的脸,嘴努子是屎黄色的,看起来憨憨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虞禾惊讶道:“跟我的头像很像哎,哥。”
“嗯,确实很像。”
其实从捡到它的那一刻起,风烬就觉得它和虞禾的头像很像。
这也是他格外想把它带回家的原因。
如果是其他花色的小猫,他照样会捡回来,但是眼前这只小猫却格外合他的心意,像是平淡生活中突然出现的一份惊喜。
当初他被带回江家,什么都不懂,却要被迫每天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人在乎他到底想不想学。
那段时光堪称灰暗,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压抑。
虞禾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实话说,初见虞禾时,她瘦瘦小小一只,站在一众孩子中间其实并不显眼。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小辫子也扎得很随意,眼睛却亮得惊人。
其他小朋友都来抢他手里的玩具,只有她站在人群外围看蚂蚁搬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但风烬知道,她的余光其实一直放在玩具上。
大概是怕得不到,所以装作不想要。
风烬不知道,彼时一个几岁大的小姑娘是怎么忍受住这种诱惑的,他只觉得心疼。
所以,在他明知道江父江母已经有了心仪的领养对象时,他还是坚持把虞禾拉到身边,对众人说:
“我希望她能当我的妹妹。”
江父江母看了虞禾一眼,随后把穿着一身公主裙的小姑娘推到他面前,劝他,“这个妹妹你不喜欢吗?”
风烬看着那个小姑娘身上的公主裙,又看向虞禾身上的旧衣服,心头更堵。
院长给即将被领养的孩子换上体面衣服,其实无可厚非,但风烬就是觉得不公平。
倔劲上头,风烬执拗地别过头,头一次不那么绅士,“我只想当她的哥哥。”
他要给虞禾买最好的公主裙,最好的玩具,再也不让她羡慕其他小朋友。
风烬对她说:“你想当我妹妹吗?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是你哥哥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只要她叫一声哥哥,风烬就会带她回家。
院长疯狂给虞禾使眼色,摇头,希望她拒绝。
她这样木讷怯懦、又不讨喜的孩子,就算被带回去,也会被退回来。
所以院长希望她主动拒绝。
她不是最擅长不要了吗?
但虞禾那次却没有拒绝,她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
一个人。
一个哥哥。
“哥哥。”
虞禾开口,细若蚊蝇,但语气却是坚定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叫风烬哥哥。
就这样,他有了妹妹。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灰色的生活突然变成了彩色。
就连那些枯燥的学习都变得有趣起来,因为每学会一样东西,就证明他又多了一份能照顾妹妹的能力。
风烬觉得自己能走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靠虞禾当他的精神支柱。
如果没有她,他指不定会和圈子里的二代一样,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在某种程度上,他滋养着虞禾,虞禾也同样滋养着他。
他们本就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