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虞禾,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也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虞禾果然知道。
“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耍什么心眼子,鼓动风烬找上风家的门。如果他真要这么做,我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来。”
“以你们现在的身份,我想做什么,易如反掌。可能风烬还没回风家,就已经被我玩死了。”
虞禾攥紧了手指,死死咬着唇,“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风凌打断,“给我普法呢?小姑娘?”
“放心,脏不到我的手。司机疲劳驾驶撞死个人,很正常吧?你还是太天真了。”
风凌这人坏得发黑,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
她的确有些天真。
她从法治社会穿来,从小就是个遵纪守法的人,能接触到的也都是普通人,自然不知道豪门为了争家产,会做出什么没底线的事来。
听见风凌的话,虞禾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现在知道怕了?”风凌冷哼一声,“也不晚,只要你让风烬离风家远点,一切都好说。你和你哥的感情那么好,也不想看到他出事吧。”
看着虞禾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他忽然笑了,继续攻心道:
“而且,就算你不为了风烬考虑,也得为自己想想吧。”
“就算风烬侥幸没缺胳膊断腿地回到风家,被风家保护起来,往后自然没人敢动他。但你就一样了,没人会管一个没爸没妈的小姑娘的安危。”
风凌屈起手指,想碰虞禾的脸,被她猛地躲开。
风凌也不恼,轻笑着收回手,补了一句。
“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就太可惜了,你说是不是?”
余光瞥见正往这边走的风烬,风凌啧了声,只觉晦气。
他最后拍拍虞禾的肩膀,临走前也不忘给她施压,“走了,记好我说的话。”
话落,他转身从另一道门离开,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风烬穿过人群走到虞禾身边,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低声问: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总觉得虞禾比刚才还要紧绷,是有人欺负她了吗?
虞禾把手背到身后,蹭掉手心渗出的冷汗,勉强扯出一丝淡笑。
“没有啊,我就是在纠结买哪个手串比较好。”
说着,她随手指了指柜台上摆放整齐的手串,转移话题,“哥哥帮我挑一挑。”
风烬看得认真。
就在虞禾以为他是在仔细比对,会给她一个很有参考性意见的时候,风烬脱口而出。
“都买吧。”
虞禾摆手,“买一串就好。”
其实这里的手串溢价挺严重的,能不能转运也难说,她买手串纯粹是因为来都来了,就当留个纪念。
风烬却没听进去,利落付款,跟平时节俭的样子两模两样。
虞禾常常觉得风烬又大方又小气的,不分时间,只分人。
对她大方,对自己小气。
这让虞禾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因为风凌的话让她退缩了。
“现在下山吗?”风烬问。
他总觉得虞禾状态不好,还不如早点下山,去做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比如找家漂亮的店,吃个小蛋糕。
虞禾却拽住了他的衣角,“我……我还想在待一会儿。”
风凌现在估计还没走,她得拖一会儿,免得被他撞个正着。
虞禾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透着明显的不安和愧疚。
她觉得自己可太坏了,竟然跟着风凌一起骗风烬,拖慢他回风家的脚步。
自此,她这恶毒女配的人设算是坐实了。
也不知道风烬以后会不会恨她。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风烬在石凳上坐下,发现虞禾还站着没动,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来这边坐。”风烬叫了她一声。
虞禾这才动脚走过去。
石凳被正午的太阳晒过,坐上去不是很凉。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虞禾头顶。
风烬伸手,把叶片摘下来,顺势轻拍她的头。
“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没精神?”
听见风烬的温声询问,虞禾动了动嘴,没正面回应,只是叫了声,“哥。”
“嗯。”
“你许了什么愿?”
本以为虞禾叫他,是愿意和他分享心事,风烬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
风烬想了想,回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知道自己嘴笨,其实翻来覆去,他最想说的也就那四个字。
穗穗平安。
另外半句话被他藏心里了。
希望她能陪他久一点。
风烬想,他大概很贪心。佛祖未必会答应他所有的愿望,所以他最终还是只在祈福带上写下了那四个字。
她能平安就好,其次的都是其次。
风烬的回答在虞禾的意料之外,那样一个不信神佛的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呢?
今天的风烬格外不像他。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她压根就不了解真正的风烬。
虞禾不由得多看了风烬几眼。
男人的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睫毛很长,眼眸也很亮。
她没忍住,又叫了他一声,“哥。”
风烬不厌其烦地应着,“嗯。”
虞禾斟酌措辞,“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现在的你本该过着更好的生活,却因为某个人才过成这样,你会怎么办?”
风烬偏头看她,目光幽深,“你指的是什么?”
虞禾被他看得心尖一颤,“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风烬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过了好久才开口,语气平静认真。
“不存在什么更好的生活,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生活。”
“有家、有家人,还有猫,我觉得很好。”
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活法,穷人有穷人的活法,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
身边有能给自己带来幸福的人,怎么活都会幸福。
“可我不是……”虞禾张了张嘴。
“不是什么?不是我的家人,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不是我的妹妹?”
虞禾被风烬问住,说不出话来。
之前她或许还能心安理得地当风烬的妹妹,但自打她刚才拉走风烬,不让他和黎秋棠相见后,她就觉得自己不配了。
哪有妹妹会阻止哥哥和真正的家人相认的?
风烬不知道虞禾的顾虑,只觉得虞禾是因为失忆,所以总觉得自己是占了这副身体的外人,才会这样愧疚自责。
他叹了口气,安抚般拍拍她的头。
“不管怎样,不管在哪,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