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烬后知后觉,他可能大学期间就有了一点心动的苗头。只不过没抓牢,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他虽然留在了溪城,但大学却是在外地上的,寒暑假才能回家。
室友常笑他,没见过比他还恋家的男人。
风烬对他们的嘲笑充耳不闻,心道:
他家里有个可爱妹妹,能不恋家才怪,他们懂什么?
见不到自家妹妹的时候,他就很不安。
心里像有只鸟在疯狂地扑腾,撞着笼子想往外跑,总也平静不下来。
虽然虞禾放学后也会给他打视频电话,但风烬还是格外期待放假的日子。
视频电话并不能让他安静下来,反而会让他更不安。这种情绪,只有在见到虞禾本人时才会消解。
他喜欢看着虞禾,陪她玩,听她讲学校里的事。
了解他不在的日子里,虞禾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是他最大的乐趣。
风烬有时候也会想,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算什么,他这是病了吗?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没病,这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罢了。
江母或许是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异样的人。
某天,江母把他叫到书房,特意避开了虞禾。
本以为要听到一堆长篇大论,没想到江母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她是你亲自带回来的妹妹,是你亲手选定的亲人,别忘了。”
等他从书房出来后,那点刚冒头的心思就此被掐断。
他开始有意和虞禾保持距离,比之前还要注意。
但团刚熄灭不久的火苗,却在虞禾上大学后再次复燃。
或许更早,在虞禾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就复燃了。
她穿着他亲自和设计师沟通设计出来的公主裙,和他跳了一整晚的舞。
只和他一个人。
画面定格,裙摆飞扬,照片上是两张扬着笑的脸,幸福到有些晃眼。
他没告诉任何人,其实他每晚都会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反复看上好几遍。
跟痴汉似的。
风烬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可他总也忍不住地想,少了条头纱。
当初设计这条裙子的时候,要是也设计上一条长长的头纱就好了。
看起来肯定很像……
新娘。
想到这里,风烬忍不住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从小到大就没人打过他。
就算当初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他也因为过分优越的长相,一看就像公子哥,而没有受到虐待。
风烬没想到第一次被抽巴掌,是自己抽自己。
他疯狂给自己洗脑,这是哥哥送送妹妹出嫁时的幻想。
他室友不也幻想过自己妹妹出嫁,然后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吗?
这很正常。
但当时的风烬忘了,他那压根不是伤心,而是憧憬。
憧憬什么呢?
当然是憧憬虞禾嫁的人是他。
真该死啊。
风烬现在突然有些庆幸,好在虞禾上大学还没到一个月,他就被赶出了江家。
虞禾也就此变了性子,对他避之不及,恶劣无比。
那点复燃的小心思再次被浇灭,让他的生活免受兄妹道德的谴责和折磨。
他当时虽然也恨过,但更多的却是庆幸,甚至有一丝终于解脱了的想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虞禾的小心思彻底被掐灭了,对她只有责任感和兄妹情。
以及,把她当成一种精神支柱,支撑他挣钱,证明自己。
但意外再次发生,虞禾又变回去了。她甚至比从前还要黏他,对他更好,也更没分寸。
当然,可能虞禾还是和从前一样。只不过有了坏的她做对比,显得好的她更好而已。
落魄中的人最受不了这种好,无条件陪着他,相信他的好。
心里那点死灰,因为这一点点火星的出现就再次窜起,烧得他心原一片狼藉。
风烬想,虞禾可真可恶。
随便哄他两下,就把他弄得溃不成军。但偏偏他还心甘情愿。
可他们是兄妹啊,虽然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但也是兄妹。
他会吓到她吗?
她会恶心他吗?
她未来还会再变成之前那个肆意践踏他感情的她吗?
思来想去,都是问题。搞得风烬只能把这点叫做喜欢的情绪默默藏在心里。
但当他看到虞禾的时候,那点情绪又忍不住地开始往外冒。
如同藏在地底下的草根,一旦见到春天,就忍不住地想要破土而出。
风烬有时候会想,干脆撒点除草剂算了,全烧死吧。
但感情不比野草,轻易死不了,哪怕还在萌芽期。
所以,他只能强迫自己加班,少见虞禾,起码能好过一点。
手机甚至都被他关机,放在了一边。
“老板,这都要下班了,您怎么来了?”
蒋淮宇对着收拾东西的员工点了下头,径直走到风烬身边。
“哟,今天还打算加班?”蒋淮宇挑眉,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
风烬没好气啧了一声,没搭腔。
风烬最近一直看他不太顺眼,怪他戳破了他的少男心事,蒋淮宇理亏在先,也不生气。
见最后一个员工离开,蒋淮宇这才嬉皮笑脸道:
“行了烬哥,这都躲多久了?今天早点回去吧,禾妹还等着你呢。”
风烬白了他一眼,“我给她发消息了,让她先吃先睡,别等我。”
蒋淮宇挑眉,“禾妹给你发消息,你没看?”
“手机关机了。”
蒋淮宇嘶了声,“怪不得。”
“禾妹见你不回消息也不回家,担心得不行,下雨天直接找过来了,现在正在我办公室呢。你不去看看?”
风烬握着鼠标的手一滑,屏幕都跳转了一下,“你说什么?”
见状,蒋淮宇揶揄一笑,“瞧你那紧张样儿。”
他拍了拍风烬肩膀,语气又认真起来,“行了,去看看禾妹,今天早点回家。”
“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万一禾妹哪天误会了,觉得你讨厌她,得多伤心?你舍得让她掉眼泪珠子吗?”
风烬沉默了两秒,起身直往蒋淮宇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风烬却有些犹豫,手放在门把手上,半天没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个什么劲儿。
蒋淮宇什么时候见过风烬这样。
他暗骂一声“出息”,自顾自挤开风烬,推开门。
门被大咧咧打开,在风烬略显紧张的目光中,蒋淮宇扬眉一笑。
“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