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两人回到了家。
风烬第一次知道,原来从中央大街回出租屋的路程可以这么漫长。
可他们从家里出发去餐厅的那段时间明明过得很快的。
风烬后知后觉,大概是有虞禾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缘故。
而回来的路上,她却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直到屋里的灯被打开,虞禾才对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女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似乎跟平时大差不差,但风烬还是感受到了那一丝落差感。
她都不叫他哥了。
心里酸胀,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虞禾脱口道:“好,那就你先洗吧。”
说着,女孩把隔在两张床中间的帘子拉上。
视线被隔断,风烬肩膀一松,跟卸了力似的,突然有些颓然。
“……”
他刚才明明是想对虞禾说,他之前说错话了。可话到嘴边被这么一打断,他感觉自己又说不出口了。
风烬拿起换洗的衣物,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暗自唾弃了一番。
“死嘴,被胶水黏上了吗?一句对不起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里面的人神情懊恼,嘴角往下耷拉着,仿佛真的在回应他一般。
“还真挺难说出口的。”
男人重重的叹息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久久不散,就跟在耳边嘲笑他似的。
……
风烬洗完澡,边擦着头发,边往外走,正对上换好睡衣的虞禾。
她的视线短暂停留在他脸上,又迅速移开,擦过他的肩膀进了浴室。
“浴巾……”
风烬刚出声,浴室门关上,紧接着又被打开,一颗扎着丸子头的小脑袋探出来,问:
“你刚才说什么?”
听到女孩依旧显得生疏的语气,风烬像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没事。”
虞禾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是男主,她就算有意见也只能窝窝囊囊且圆润地走开。
冲了个热水澡,虞禾的心情好了不少,她下意识抬手想拿浴巾,却摸了个空。
眼睛扫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的浴巾,虞禾有些崩溃。
要是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大可以一丝不挂地走出去,重新找条浴巾裹上。
可问题是,家里还有个男人在。
睡衣是白色的,料子轻薄,平时穿着没什么,但沾上水之后会就会变得很透。
不擦干身体直接穿睡衣出去,这个方法显然行不通。
难不成她只能叫风烬帮忙?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
刚才的小插曲让她和风烬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虞禾莫名不想麻烦他,但偏偏她又没有别的办法。
虞禾敲响卫生间的门,深吸一口气,跟给自己壮胆似的喊了一声,“哥。”
男人的声音透过磨砂玻璃传到耳边,感觉他的嗓音都被打磨出了低磁的味道,怪好听的。
“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虞禾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在这句简短的询问里听出了一丝笑意。
她抿了下唇,语调略显不自然,“那个……我的浴巾不见了,能帮我重新找一条吗?”
话说完,前后不过一分钟,男人就敲响了卫生间的门,仿佛早有准备一般。
门被打开一条细缝,湿热的水汽顺势往外溢,被热气蒸腾过的指尖显得更白,透着粉。
虞禾摸到浴巾一角,嗖地一下把它从风烬的大手里抽出来,赶忙关上了门。
卫生间内的水汽越来越浓,氤氲一片,温度也跟着攀升。
虞禾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开始发烫,心跳得也很厉害。
从前她洗澡的时候也没这样过啊?
虞禾觉得,八成是她在里面待太久的缘故。
门外,风烬顿感手中一空。
浴室门被关上的瞬间,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水汽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脸上,男人的脸被熏上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看着磨砂玻璃上的身影,风烬喉结微动,慌张移开视线,大步走到了窗边。
吹夜风总能让人平静下来,但此刻却没什么作用。
起码对他的作用不大。
他想,他大概有些卑劣。
他不小心把虞禾的浴巾碰掉,塞进脏衣篓后,本想提醒她拿条干净的浴巾再进去。
但听到女孩没喊他哥,反而生疏地用“你”来称呼他后,他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他眼见虞禾走进没有准备浴巾的卫生间,而他自己则准备好了另一条浴巾,早早在沙发上等着。
等着虞禾叫他哥,等着她需要他。
但之后的那一幕并非他想看到的。
磨砂玻璃虽然模糊掉了他的视线,但风烬还是隐约看到了……
一些不该他看到的画面。
他是哥哥,不是禽兽。
她是妹妹,不是普通、和他同居的异性。
风烬想着,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好一会儿才睁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风烬回头,是虞禾已经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女孩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汽浸过了一样。
丸子头并未散开,依旧扎着,但在灯光的映照却有些亮,隐隐还有些湿。
想起她后脑勺的伤和医生的嘱咐,风烬蹙眉问:“你洗头了?”
虞禾一脸茫然地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
“没呀,怎么了?”
“我看你头发是湿的。”
“……”虞禾的脸有些红,尴尬窘迫的红。
“那是油的。”
溪城的夏天额外热,还是湿热的那种,头发很容易被汗和油糊住。
可能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回来,高颅顶就塌了,刘海也会变成条形码。
而她今天编了头发,外加进了一趟浴室,头发自然油得更快。
她无语看了眼风烬,难得露出埋怨的小眼神。
这人也真是的,净说些让人尴尬的话。
风烬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连带着回家前的矛盾,风烬定了定神,决定一起解释,起码要让虞禾知道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我……”
风烬刚开口说话,就在这时,虞禾随手放在床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大有不接不罢休的意思。
虞禾接起,手机那头传来明朗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姐姐,我刚看到消息,没想到你竟然会答应明天和我一起出去玩,我好开心!”
手机那头的男生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但风烬却没听进去多少。
他的注意力全被周云深的第一句话吸引了过去。
虞禾要和他一起出去。
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吗?
一整天?
这跟约会有什么区别?
和一个只见了两面的男生约会,这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