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烬:“……”
见男人不说话,虞禾心里一沉。
她咬唇,半晌,下定决心般拉过风烬的手,晃了晃。
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请求。
风烬身体蓦地一僵,目光落在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他本能想要撤走,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没能收回手,只是任由虞禾握着。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住了一样,让他无法抗拒。
“江家给了我一笔钱,我们手里有钱的。你可以不用顶着危险去打拳,我们也能生活。”
“我以后也会去赚钱,不会拖累你。哥,别再去那种地方了,好不好?”
虞禾所说的话,在世俗意义上或许可以称之为懂事。
但风烬却觉得心头一堵。
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妹妹的懂事是从他这里学到的,他让虞禾失去了不懂事的自由。
这个认知压得他脊背又往下弯了弯。
风烬声音涩然,但还是纠正道:“那是你的钱。”
虞禾当着他的面受伤进医院,就已经足够让他愧疚了。
他怎么可能再动她的钱?
“是我们的钱。”女孩握了下他的手,语气迫切。
“所以别去了,可以吗?我不想你去。”
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像是原主残存的记忆,但又像是她很久之前的记忆。
虞禾轻咬牙关,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目光扫到风烬依旧紧闭的嘴唇,她干脆心一横,赌了一把。
“哥哥不是会答应妹妹所有的请求吗?”
风烬一怔,猛地抬眸,瞳孔微缩。
这是他之前对虞禾许下的承诺。
风烬原以为只有自己还记得,没想到,她也没忘。
沉默半晌,他回握住了那只攥着他的小手,微微颔首,声音又哑又轻。
“好。”
额发低垂,挡住男人的眉眼。
透过发丝缝隙,他看见女孩又弯起了眼睛,笑得很甜。
似乎对他的答案很满意。
风烬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这样的动作,他做了十多年,本应习惯到无比自然,此刻却略显生疏。
虞禾也被男人突如其来的摸头杀弄得一愣,呆呆蹲在他面前,眨了眨眼。
头上的大掌宽厚温暖,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让她莫名感到心安。
原来兄妹间是这样相处的。
虞禾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让她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都跟着多了一些。
大概是受到了此刻她和风烬之间这点亲情链接的影响。
看着呆头鹅一样,乖乖由着他坏心眼揉乱头发的小姑娘,风烬唇角上扬,收回了手。
男人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冷冽,带上了几分柔和,虽然并不明显。
“好了,去睡吧。”
虞禾乖巧点头,“好,哥哥晚安。”
风烬一愣,诧异于她的称呼从哥变成了哥哥,但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直到虞禾躺在床上,以为风烬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男人站在帘布外,轻声补了两个字。
“晚安。”
虞禾:“……”
她哥的反应好像有点慢。
……
因为昨晚的事,虞禾睡得并不安稳,早上也醒得很早。
夏天的天亮得早,六点多,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天空被昨晚的一场雨洗得澄澈,入眼一片蓝,连云都没有几朵。
虞禾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拉开布帘。
挡在她和风烬之间的布帘有些厚,还算遮光。
布帘拉开的瞬间,阳光倾泻而入,正打在还在睡梦中的男人的脸上。
风烬的身高逼近一米九,四肢修长,此刻正缩在一张小小的折叠床上。
长腿蜷着,显得有些局促。
感受到光亮,男人微微皱眉,但没醒来,只是翻了个身。
他的身上随意盖着一件外套,此刻滑落一半,堆在腰际,露出上半身布满青紫痕迹的肩背。
原来风烬身上的伤比脸上的伤还要严重。
虞禾心头蓦地一缩,有些不忍地别开脸。
她共情能力一向很强,况且她也穷过,此刻看到这样的风烬,难免生出些许心疼。
虞禾蹑手蹑脚走到衣柜前,翻找起来,很快拎出一条嫩黄色的夏凉被。
真丝的材质,摸上去滑溜溜的,触感细腻。
她把被子盖在风烬身上,动作轻缓,又顺便把布帘也拉上,遮住外面的光亮。
男人眉头的褶皱舒展开来,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
大概是昨晚太累了,他才难得睡这么沉。连虞禾起来的动静都没能吵醒他。
虞禾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看着男人的睡颜,眼神专注。
风烬身下躺着的折叠床八成不是新的,翻身时嘎吱作响,动静不小。
夏凉被也没有一条,大晚上只盖了件外套。
而她衣柜里,光床品就有好几套,更别说一年四季的被子、衣服和鞋子了。
明明都在一个家,但她和风烬却像生活在两个世界。
一个当平民公主,一个当平民。
……甚至风烬过得可能还不如平民。
哪有普通人过程他这样的。
看向自己的双人大床,虞禾叹了口气。
她总不能邀请风烬和她一起睡,这也太奇怪了。
拼好家就算了,哪有拼好床的?
眼珠滴溜溜一转,虞禾用余光扫到那张很占地方的实木梳妆台,心中一动。
把它卖掉,空间空出来后,倒是可以勉勉强强挤下一张单人床。
但本就不大的房间也会因此显得更拥挤。
而且这样看,还是很像两个人同睡一张床,只不过是很大的三人床。
虞禾瞬间蔫掉,暂时把它列为备选方案之一。
要不她去住宿算了。
溪城大学是公办学校,一学期的住宿费并不贵。
这样风烬就能自己独睡大床,还不用再分心照顾她。
简直一举两得。
没准儿他还会觉得自己体贴懂事,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
虞禾这么想着,越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你笑什么呢?”
虞禾想得出神,丝毫没注意到睁眼醒来的风烬。
直到男人冷不丁地发问,她才激灵一下,反应过来。
虞禾拍拍胸口,“哥,你吓我一跳!”
话里多少带着点怪他的意思,但不似从前那样尖锐刻薄,反倒带着几几分灵动。
这两天虞禾表现得很乖,让风烬有些不习惯。现在这样的她反而更真实。
风烬挑眉,顺从道歉,“抱歉。”
虞禾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尖,“我也不是让你和我道歉的意思啦,我就是……就是被吓到了。”
“嗯,我知道。”男人的语气淡淡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听着还怪有磁性的,很勾人。
“怎么把你的被子给我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