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抚机在农庄查看粮食产量时。
相府。
相平生视线落在手中纸笔上,写了几个字,脑子便被另一个人身影填充。
他微微蹙眉……
看向崔府方向。
她眼下成了旁人|妻子,想要见一面,比在泾县艰难多了。
京城此地更是注重礼仪规范。
他被诸多人盯着。
若他稍稍逾矩,传到相家人耳中。那必然是山崩地裂的动静,届时他被家规惩罚到不足为据,但……
眼下她从贵妃变成僧尼又成了崔夫人,若再与他有什么纠缠,能有什么好名声呢、她在泾县一带是人心中救苦救难的菩萨,他不能让她在京城名声恶劣。
相家前年传承,即是荣誉也是负担。相思是苦也是疾,想要如宸王那边不遵守规矩,悄悄见上一面,都艰难至极。
他是相家人。
相家乃文人典范。
他私下做些什么不被人知道还好,若被人发现,若被人宣扬出去……那天下学子崇拜相家,多年信仰崩塌,没有新的理念指引。
文人官场会变成如何状况。
他又该如何破局?
相平生垂眸,拿起几张宣纸,纸上写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这是在泾县时,他抚她手,落在纸上的笔记。
他垂眸……
要以死谢罪?
他再次看一眼崔家方向,慢慢垂眸。
死吗?
皇宫之中。
萧沧澜处理完宛陵一带后续事情,终于得了片刻消停。
他视线落在萧缚雪身上。
“垂着脸给谁看,遇见什么事这么丧气?”他淡淡开口,问话后,眼眸多了几分不舍。
“皇兄你不会懂的!”垂着脸……
还能为何?
他为了让自己更像正夫。
看着和尚钻营找机会,去偷他的至宝。
他看着,听着,心酸心痛,但是还得去想,他这是正房心态,日后努力平衡几个小玩意之间的纠纷。
只是想想就丧气……
他怎么就这般。
“朕不懂?你说说看……”萧沧澜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是他不懂的。
“皇兄……”说说看,怎么说。
皇兄这人当皇帝久了。
不会跟他一般,能接受眼下的这种关系。
“不说就别露出这种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样儿,谢家守在边疆那位,下个月就会回京,届时你去……”
萧沧澜开口。
萧缚雪沉默震耳欲聋。
他知道皇兄定然对谢家施加惩罚,把人调回来也能想到。
但是他去吗?
“宛陵一事足够说明我大周对地方边军的掌控不足,你去不仅是适应真正戍边打仗,还有要学会如何能快速接手地方军衔,处理各种紧急事情,日后好去各地巡查,将一些有小心思的处置干净。”萧沧澜对上萧缚雪急迫目光,开口解释。
他是皇帝,注定他没有办法去各地。
整个大周能信任的人唯有缚雪。
若缚雪掌握边军,手握比兵权,想要当皇帝……
他大概也会让出去。
那时的缚雪已经有当好皇帝的能力,大周交给他又如何。
若缚雪真的能当皇帝,他就能出去看看大周山河。
萧沧澜知道自己变了,若在一年前,他不会让缚雪当皇帝。
毕竟……
不适合。
萧缚雪垂眸……
他是大周的王爷,应当承担起一些责任。
“何时出发?”萧缚雪问。
萧沧澜心里又不舒服起来。
弟弟乖乖听话不闹腾,他又不舍得了。
边塞千万里,一去可能几载,届时回来,又不知会是何等局面。
萧沧澜瞥一眼崔府方向。
他这弟弟从小打到达明确想要的只有一个,要把人弄到边塞吗?
心里升起几分不舍……
这时,李忠悄悄靠近在萧沧澜面前说了有些话。
萧沧澜脸色微微变化。
他瞥一眼萧缚雪,将一些折子推过去:“这些你帮朕处理一下,藏书阁有许多兵书,你多看看,朕有事出去一趟……”
萧沧澜话落便去更衣。
换上一身寻常衣服带着暗卫跟李忠走出皇宫。
李忠离去前还贴心的将自己干儿子唤来,让其伺候宸王。
萧缚雪看着穿着一身墨色长衣,手里还妆模作样拿着扇子,生亚青色长发被木簪固定的人大步张开,自他身侧而去。
萧缚雪沉默,皇兄以往是不爱出宫的。
自从某人成了崔夫人,皇兄就变了……
皇兄此刻要去做什么?他用头发丝都能猜到。
但是,瞥一眼眼前一搭厚厚折子,这手段竟然用在他的身上。
萧缚雪心里别说多是闹腾。
明明这办法还是他想出来,上次从晋阳回来时,让皇兄绊住崔抚机脚步用的。
现在……
生着闷气的宸王心里有些萧瑟。
以往他腿瘸,这世上稀有之物,罕见之物,都被皇兄弄来送到他未明宫。
眼下他腿好了,皇兄也不疼他了。
竟然还给他使绊子。
若给他机会,他还是选择要好腿。
宸王认命处理起来。
皇兄只是许久没见她,思念至极,不然定会将珠宝一般的人,谦让给他。
宫门外。
福安跟膳房的小太监喜贵说着话。
喜贵吞咽一下口水:“当真吗?”
“自然,咱们主子何曾说过大话!”福安声音不徐不缓,且极其有力。
喜贵点了点头,又说道:“既然是去互市,那只有我一个人不行,外头能招募一些好手,但……”
“你想要什么?”
福安问。
喜贵点了几个小太监小宫女的名字。
宫里如野草一般的小人物太多,那些人在里面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跟着他出来,会以他为重心。
做事儿会更顺利。
福安点了点头,要几个人罢了,想来李忠公公会很乐意帮忙把人弄出来。
萧沧澜走出皇宫看见的便是跟福安说话的小太监。
他也没多在意。
走出皇宫,朝着崔府而去。
崔抚的围墙边土地被踩的有些硬,就跟夯实过的村路一般。
萧沧澜瞧了几眼,拧了拧眉头。
为何……
难不成有贼人出没?
他瞥一眼李忠。
李忠明白了,要派人混入崔家家丁护院里。
萧沧澜翻入院子,绕行进入后院。
小院栽着几颗玉兰,高大的玉兰叶子绿油油的,他站在窗口朝里看,里面的人拿着笔写着什么。
秋日天渐暖,她身上不再是夏日薄纱似的轻盈衣服,而是素色葛布做成,穿在身上多了几分温婉。
额前刘海自然滑过耳边,落在锁骨,字迹落在纸张。
看的出她的字发生一些变化,入木三分却懂藏锋,手腕极稳,收笔时轻轻的上挑,像极了太傅写字的举动。
太傅……
等等,太傅也去过泾县。
甚至曾经太傅在山洞与她有过短时间相处。
那,墙外夯实的土地?谁落下的?
太傅?
萧沧澜皱起眉头,心弦紧绷,胸腔升起不平……
他不能这般去猜测。
太傅是相家人。
相家人不该有这样举动。
但是……
萧沧澜视线再次落在李忠身上。
他是皇帝,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靠猜测,也不能听旁人说什么,而是需要查证。
“去查相太傅归京后去了哪里,可有不安分之处!”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