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簌簌。
温窈指尖捻着一枝含苞红梅，目光落在旁侧轮椅上萧缚雪身上：“宸王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本宫吗？”
她语调慵懒，仿佛再跟至亲说话。
萧缚雪盯着她，喉间挤出一声笑，笑声沙哑低沉从胸腔挤出，带着危险的愉悦。
嫂嫂想要……”
他顿了顿，将这两个字咬得极慢、极重，像在舌尖反复品尝。
“弟弟自然要做到。”
话音落下，他偏过头，瞥了一眼身后垂手而立的侍卫。
侍卫浑身一凛，立刻上前听命。
萧缚雪抬起下巴，指向旁侧那株老梅。
“这棵树，”他说，声音轻描淡写，像在吩咐午膳的菜式，“砍了。”
侍卫愣住，张口结舌：“王爷，这是御花园的……”
“砍。”
萧缚雪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在温窈脸上。
侍卫不敢再言，转身去唤人。
片刻后，斧锯声响。
扎根御花园数十年的老梅在冬日里轰然倒地，枝干断裂的脆响惊起檐角栖息的寒鸦。
萧缚雪转动轮椅，行至倒伏的树冠前，俯身，伸手，动作从容、优雅，折下最高处那枝红梅。
他直起身，将梅枝递向温窈。
“嫂嫂，”他微微扬起脸，苍白的面上绽开一个纯良的笑，“可喜欢？”
温窈垂眸，看向萧缚雪。
他坐在轮椅上，姿态甚至算得上温驯，只是———天凉王破。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
他破的应该不仅树这么简单。
他看她的目光带着深深的光，仿佛在告诉她，即使你是皇兄的贵妃，他想要，一定会得到。
做梦呢！
温窈伸出手，接过梅枝。
指尖触及那冰凉的枝干，她弯了弯唇角。
“花很好看，本宫很喜欢，这就带回昭阳宫，放入花瓶好生照料。”她说，语气温软，话落又道：“时候不早了，宸王若是得了空，可以跟皇上一起来昭阳宫坐坐。”
她说完转身离去。
萧缚雪的笑容僵在嘴角。
跟皇上一起来？
她——她什么意思？
是警告他不要在皇兄眼皮底下轻举妄动？
还是说，她想要的，从来不止他一个？
她想的真美！
他咬紧后槽牙，笑容愈发变态。
他会设法将她占据，让她眼里只有他。
视线落在腿上，再等等……
等腿好了，再谋划。
这段时间可以在未明宫挖一个密室。
萧缚雪想到未来的安排，再次滴滴笑出声来。
侍立在不远处的侍卫们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垂着头，谁也不敢抬眼。
宸王笑了。
以往宸王这么笑，是会杀人的！
———紫宸殿。
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毕，萧沧澜揉了揉眉心，靠向龙椅椅背，闭目养神。
李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身侧垂手站定：“皇上。”
“说。”
李忠斟酌着措辞：“方才御花园那边来报……宸王殿下命人砍了一株梅树。”
萧沧澜睁开眼。
“砍树？”
“是。”李忠低声道，“贵妃娘娘路过梅林，随口赞了一句那花开得好，殿下便……”
他没有说完。
萧沧澜沉默片刻。
“近日贵妃可有得罪他？”萧沧澜问。
李忠回了句没有。
萧沧澜语气淡淡，“缚雪行事向来由着性子，许是心血来潮，不必管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贵妃有分寸。”
李忠点头称是。
是啊，贵妃娘娘那般珍视皇上，对宸王想必也是爱屋及乌。她怎么可能得罪宸王？
殿外，暮色渐沉。
李忠瞥了一眼御案边那盘整整齐齐码着的绿头牌，轻声问道：“皇上今夜……”
萧沧澜的视线落在托盘上。
温贵妃的牌子，静静躺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看着那三个字，片刻后，他的手伸向托盘。
指尖从贵妃的牌子上方掠过，落在淑妃的牌子上。
他这段时间过于宠溺贵妃。
这不利于后宫稳定。
“淑妃。”他说。
李忠心领神会，立刻去传旨。
龙辇在暮色中朝着淑妃的寝宫缓缓行去。
消息很快传遍六宫。
无数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连续半个月，皇上要么宿在紫宸殿，要么去昭阳宫。就连皇后那里，也只是偶尔过去坐坐便走，从未留宿。
贵妃独宠的阴影，压得太多人喘不过气来。
如今，皇上终于去了别处。
未明宫。
常云将皇帝今夜的去向禀报完毕，垂手等待吩咐。
萧缚雪坐在轮椅上，眼底缓缓浮起一层异样的光亮。
皇兄去了淑妃那里？
那昭阳宫的贵妃……
今夜无人陪伴。
“本王出去走走，你跟上。”他开口，声音轻的很，殿内空荡，只有常云听见。
常云心头一凛，却不敢多问，只躬身应是。
轮椅辘辘转动，朝着昭阳宫的方向，缓缓行去。
夜色渐深。
昭阳宫外，无星无月。
常云躲着暗哨，扛着轮椅翻阅宫墙。
将宸王推入昭阳宫寝殿。
正在思考如何出宫参与承恩侯老夫人寿宴的温窈正思考着，听见寝殿传来动静。
一旁福安也转头朝里看去。
「宿宿主，是萧缚雪！」系统提醒。
福安刚想走进寝殿查看。
“福安！”温窈立马将人叫住。
“娘娘？”
“去外头候着，本宫要休息。”温窈开口。
福安抿了抿嘴唇，往寝殿看一眼，方才他确实听见动静，但是贵妃的意思……
他听从就是！
在昭阳宫这么久，他能得贵妃信任，除了办事妥帖外，就是听话！
他转身离去。
温窈则是朝着寝殿走去。
果然，萧缚雪坐在那里。
他看见她眼里露出光：“皇兄去了淑妃那里，本王担忧你寂寞，特来陪你……”
温窈顺手关上门：“陪我？”
她视线落在他身上，轻嗤一声：“是来陪我，还是你离不开本宫，痴念本宫，趁着你皇兄不在，偷吃来了。”
萧缚雪听见这毫不留情直接将他老底掀开的话，又激动了。
“嫂嫂，即使偷吃，也是你先找上我的！”他开口。
温窈嘴角露出笑。
“可不是吗？整个皇宫也只有你与皇上一母同胞，皇上忙，看见你，就等于看见了皇上！”她开口。
系统当场宕机。
宿主在激怒病娇吗？
谁喜欢当替身！
果然萧缚雪听见这话，手指用力扣着轮椅把手，眼神也阴沉下来。
“你把本王当皇兄替身？”萧缚雪指掐破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