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雨举起手中的另一份报告。
“玩家们一边在论坛里痛骂‘托儿索’，一边疯狂地购买他的皮肤。”
“一边在游戏里因为抢位置而互相问候家人，一边又在客服后台疯狂留言。”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怪异。
“后台的客服电话，这周已经被彻底打爆了。”
“90%的来电，内容都一样。”
“他们都在咨询，怎么才能玩好亚索。”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墨，那个风暴的中心。
他们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得意，一丝狂喜，或者哪怕一丝惊讶。
什么都没有。
林墨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平静地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动的轻微声响，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走向那份代表着三亿五千万营收的财报。
他走向了会议室角落那块干净的白板。
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啪嗒。”
笔帽被拔开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墨转身，手臂抬起，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力道不大，笔迹却清晰有力。
【谈资】
写完，他放下笔，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困惑与震惊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进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记住。”
“我们卖的不是英雄。”
“不是皮肤。”
“甚至，不是快乐。”
林墨的目光落在冯悸身上，这位依旧沉浸在艺术与商业矛盾中的单机游戏制作人。
“我们卖的，是‘谈资’。”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宕机了。
谈资？
这是什么商业逻辑？
林墨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阐述一条物理定律。
“当一个玩家，用亚索在游戏中完成了一次精彩绝伦的操作，拿到了五杀。”
“他下线后，会做什么？”
“他会截图，会录像，会发到他的社交圈，会讲给他的每一个朋友听。”
“那一刻，他收获的不仅仅是胜利的喜悦，更是一种可以在群体中炫耀的资本。”
“这，是谈资。”
“当另一个玩家，用亚索坑了整场对局，战绩是0-20-0。”
“他又会做什么？”
“他会自嘲，会把自己的战绩做成表情包，会跟朋友抱怨‘今天手感不好’。”
“他用自己的失败，为自己和朋友创造了新的笑料和话题。”
“这，也是谈资。”
林墨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张伟，扫过李浩，最后落在了苏小雨的身上。
“当一个玩家，排位时遇到一个神一样的亚索对手，被秀得头皮发麻。”
“或者，遇到一个鬼一样的亚索队友，被打得节节败退。”
“他们又会做什么？”
“他们会去论坛，去贴吧，去所有能发言的地方，疯狂吐槽，疯狂抱怨。”
“他们会分享自己被支配的痛苦，或者被拖累的愤怒。”
“他们的情绪，他们的故事，他们每一个字，都在为这个英雄增加热度。”
“这，依旧是谈资。”
炫耀的谈资。
自嘲的谈资。
吐槽的谈资。
林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众人固有的认知。
他们呆呆地看着林墨，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38.7%的胜率，那登顶的登场率和禁用率，那三亿五千万的营收……
所有看似矛盾，不合逻辑的数据，在“谈资”这两个字面前，都变得顺理成章。
林墨的目光扫过众人，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
“我们为整个玩家社区，创造了一个永恒的话题。”
“一个无论版本如何更迭，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都能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这，才是这个英雄，真正的价值。”
“轰！”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脑海里，仿佛同时响起了一声惊雷。
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重塑。
冯悸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林墨的差距在哪里。
他还在第一层，思考如何为玩家创造“快乐”。
而林墨，已经站在了大气层，直接为玩家“设计情绪”，为整个社区“创造话题”。
这已经不是游戏设计了。
这是社会工程学。
张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看着林墨，喃喃自语。
“我……我一直以为，咱们做《征途》搞充值活动，已经够狠了……”
“现在我才知道，跟林总比，咱们那点手段，简直……简直纯洁得像个天使。”
苏小雨捏着报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个站在白板前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她以为自己跟了林墨这么久，已经足够了解他。
可每一次，当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山顶时，林墨都会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那不过是山脚。
设计情绪。
原来，这才是“设计情绪”真正的含义。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它不再是震惊于一个数字。
而是臣服于一种思想。
一种，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降维打击般的思想。
...
MISS，韩懿盈，正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有些不敢再点下刷新键。
屏幕上，最新一期《MISS排位日记》的播放量，已经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数字。
七百八十万。
发布才三天。
她以前的视频，能在一周内突破五十万播放，就已经算是爆款，值得开一瓶可乐庆祝了。
可现在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下了刷新。
数字跳了一下。
七百九十二万。
“疯了。”
她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