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绯心里惴惴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肖聿一身深色西装，服帖平整的一丝不苟，尽显矜贵不凡的气质。
程绯了解他不爱打领带，内衬领口永远习惯的解开两颗扣子，不会显得过分板正，乍一看随性慵懒，似乎很好说话。
但程绯明白，那些都是浮于表面的，这男人骨子里的凉薄疏离没几个人能比得了。
他的心思，很少有人能看透。
就比如此时，程绯也不知道这男人会不会戳穿她。
肖聿深暗的眸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她覆满假笑的俏脸上，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那个眼神也很好懂，仿佛只要他说不，就让他后悔。
求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还得是她程小姐。
肖聿心里想笑，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中间沉默了好几秒才牵起唇角，要笑不笑地道：“算是认识吧。”
程绯听他半天才蹦出的几个字，表情差点崩掉。
他可真会用词。
算是？就是可以很熟，也可以不熟，全看对方怎么理解。
就在程绯以为他绝对是故意的时候，男人又裹着那种要笑不笑的语气，看向她，“倒是这位程小姐，”
程绯眼皮一跳，生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快一步出声打断，干笑，“肖总您记忆真是好，没想到我们俩只见过一面，你也记得这么清楚，陆总要是一会看到您也在，一定会很开心的。”
言外之意，他俩只见过一面，并不熟。
话是强调给安总听的。
男人唇角的弧度没变，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似乎一瞬凉了下来，不冷不热的吐出一句，“那看来是程小姐的记忆不怎么样，我想说的是，我认识陆总，倒是对程小姐这张脸没什么印象，我想我们见过一面的事应该是你记错了。”
？？
程绯笑容一僵，“……”
话落，男人好看的薄唇掠过不明显的嘲弄，看也没再看她，径直抬步往外走了。
安珞眉心微微拧起，怀疑地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出去。
留下的程绯笑容瞬间消失，重重咬紧了下唇，对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恨恨挥拳。
不就是小小利用了他一下，有必要这么生气？
这个小气的男人，为了给她难堪，连男人的绅士风度都不要了，也不怕那个安总给他打差评。
程绯没忽略那个安总刚才看肖聿的眼神，心思完全是不加掩饰。
以及两人同时出来的那个画面，气质相貌都极为般配，是个人大概都会想入非非。
所以她才想到利用肖聿来留住安总。
也许，他们真的就是要去共用午餐呢？
想到这，程绯的表情细微的变了变。
所以，他刚才生气，也许并不是因为她利用了他，而是打断了他的好事？
程绯扯了扯唇角，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但很快就将脑子里的想法挥开了，拿起还在通话的手机放到耳边往外走。
“陆总。”
“你没事吧。”
陆燃在手机另一端将几人对话一字不落的全听去了，语气里带上似有若无的关心。
程绯快走的步子不明显的顿了下，转瞬又继续边走边笑，“嗯？我没事啊，餐厅您订好了吗？”
刚才请客吃饭是她情急之下脱口说的，餐厅并没有定，所以她暗中拨通了陆燃的电话，希望他在那边听到后能领会她的意图。
陆燃没再多问，一如既往的温和声调仿佛能安抚人心，“我现在到楼下了，餐厅也订好了，你今天做的很好，刚才的铺垫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你要不还是先回公司吧？”
程绯听出了他话里的善意，很感激，却依旧没觉得有什么，笑了笑，“我在工作，工作还没完成怎么能回公司呢？这个项目是我跟着您做的，出了问题，我自然也有责任，不管如何，先解决这个问题再说，您放心，我什么事也没有，工作最重要。”
当程绯一年前决定要离婚、要带着孩子出来单过得时候，就已经想开了，什么难堪，什么尴尬，都不重要。
她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也有重新来过的勇气。
……
餐厅定在了附近一家规格很高的中餐厅。
一行人进入提前预定好的包间落座。
作为乙方，又是个助理，此时程绯哪敢落座，必须得眼里有活，亲自伺候好这几位大佬。
她接过服务员手里的水壶，绕一圈将茶水倒上。
走到肖聿身边时，抬眸想看看他的脸色。
但她没料到对方也恰好偏头看过来，猝不及防的对视，她心里一颤，手里倒着的水差点洒出来。
男人面无表情，但漆黑深凉的眸子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吞噬进去，气息也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情不佳，就比如程绯。
不熟悉他的人，大概也只是觉得他不苟言笑、性子高冷。
程绯心思百转，想着自己刚才确实坏了他的事，是她不对，再以防这捉摸不定的男人等会坏她的事，还是决定先示个弱。
做人得学会审时度势。
程绯将茶倒至七分满，推到他面前，红唇一弯，“肖总，请喝茶。”
她在请字上微微加重了音。
茶倒七分满，留下三分是人情，别给脸不要脸。
上次电梯里耍流氓的事她还没算账呢。
肖聿看一眼茶杯，又抬眸瞥她，倏的撩唇笑了，“程小姐真是客气。”
“...应该的。”
他这一笑，很好看，也很危险，让程绯后背莫名生寒，赶紧拿着水壶走开了。
这阴晴不定的男人她还是少惹为妙。
程绯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紧挨着陆燃，想着一会聊工作也方便，但一抬眸便又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程绯无可奈何，只能垂下眼皮，选择无视。
旁边的陆燃无声地看她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对面两人，温文尔雅地道：“今天来叨扰两位实属抱歉，但能在这再次碰到肖总，陆某也是深感荣幸，冒昧问一句，两位是朋友？”
“是啊，我和肖总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回答的是安珞，语气明快，不见迟疑，说完看向身旁男人时，漂亮的眉眼间笑意柔软。
肖聿没说话，视线不声不响的看着前方，落在对面。
程绯正低头喝水，闻言，捏着杯子，指尖用力，在心里自嘲地笑。
多年老友？
她这个前妻倒是一点也没听说过。
安珞小小的抿了口茶，偏头好奇的看向肖聿，袅袅浅笑，“肖总和陆总也合作过？”
很明显，在这个包间，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安总对肖聿的兴趣比对他们大得多。
男人俊美的脸波澜不惊，淡淡地扯出笑弧，“陆总这种业内知名设计师，不需要合作也会有所耳闻吧？”
安珞娇俏地挑起眉，“那你是对设计很感兴趣？”
男人动了动唇，“没兴趣。”
“……”
空气有三秒的死寂。
没兴趣那还怎么聊下去？
程绯嘴角微抽，这大爷可真是个冷场王！
但看起来更像是有意的。
为了继续将话题延伸下去，程绯只得放下水杯抬起头，皮笑肉不笑的扬唇，“肖总要是家里有房子需要设计风格的，也可以找我们，我们陆总一定能帮您设计一套您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