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坦圣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深深地看了一眼罗恩。

    那目光,与伊姆不同。

    没有冰冷的审视。

    没有隐晦的忌惮。

    没有对未来的衡量。

    只有——

    恐惧。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让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存在都无法控制的恐惧。

    还有忌惮。

    那种被彻底压制后,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忌惮。

    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强者的本能敬畏。

    那敬畏很淡,淡到他自己都不会承认。

    但它确实存在。

    在那里。

    在他那八百年来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的灵魂深处——

    第一次,对一个“凡人”,产生了敬畏。

    然后,他也消失了。

    —

    艾格赫德的废墟上空,终于——

    只剩下了罗恩一人。

    白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那光芒不再像战斗时那样狂暴、那样炽烈、那样足以撕裂天地。此刻的它,温柔而平静,如同夕阳余晖,如同晨曦初露,如同——

    一切尘埃落定后,那最后的、永不熄灭的光。

    罗恩站在那里。

    站在那彻底破碎的废墟之上。

    脚下,是无数碎石与齑粉。那些曾经矗立千年的建筑,那些见证了无数历史变迁的石块,此刻都已被碾成最微小的尘埃,在风中缓缓飘散。

    身后,是沸腾的岩浆与翻涌的海浪。地底的火焰还在喷涌,将那片废墟变成一片火海;远方的海浪还在咆哮,一次次拍打着那不断崩塌的海岸线。

    头顶,是巨大的空间裂隙。那些裂隙还在缓慢愈合,如同一道道正在收拢的伤疤。裂隙之外,混沌的虚空乱流依旧在翻涌,却已经不再涌出,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被重新封印。

    整座岛屿——

    已经彻底摧毁了。

    那些曾经矗立的建筑,那些曾经运转的设施,那些曾经承载着古代能源科技的奇迹——此刻,都已化为齑粉,沉入海底,永远消失。

    只有他一个人。

    站在那里。

    周身笼罩着永不熄灭的白金色光芒。

    如同一座——

    新的灯塔。

    —

    光芒缓缓流转,照亮了这片被战火彻底摧毁的废墟。

    照亮了那些碎裂的岩石。

    照亮了那些沸腾的岩浆。

    照亮了那些飘散的尘埃。

    照亮了——

    那刚刚结束的、决定世界命运的终极一战。

    —

    天空的裂隙还在缓慢愈合。

    一道道巨大的伤疤,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那过程很慢,慢得仿佛要持续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但它们在愈合,在恢复,在——

    让这个世界,重新归于平静。

    大地的轰鸣还在隐隐回荡。

    那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一波接着一波,如同世界的心跳。每一次轰鸣,都让那些碎裂的岩石微微颤抖,让那些沸腾的岩浆喷涌得更高,让那正在下沉的岛屿——

    下沉得更快。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

    战斗,已经结束了。

    —

    以罗恩的“不败”,暂时落下了帷幕。

    不是胜利。

    因为伊姆还活着。

    不是终结。

    因为“下次”还会再来。

    只是——

    暂时。

    暂时地,让那黑暗退去。

    暂时地,让那“神”撤退。

    暂时地——

    赢得了片刻的喘息。

    —

    罗恩微微抬起头。

    他的目光,望向那道道正在愈合的空间裂隙,望向那混沌的虚空深处,望向那——

    伊姆消失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放松,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

    淡淡的、若有所思的......

    等待。

    他在等什么?

    等下一次?

    等那个“下次”的到来?

    等那个统治世界八百年的“神”,再次降临?

    没有人知道。

    但他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永不熄灭的光芒——

    仿佛在告诉这个世界:

    无论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无论那黑暗有多深。

    无论那“神”有多强。

    他——

    都会在这里。

    ......

    七水之都。

    核心宅邸。

    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

    被震撼到失语的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那片曾经吞噬一切的黑暗,已经彻底消散。

    屏幕上,那五道曾经让世界颤抖的庞大身影,已经狼狈撤退。

    屏幕上,只剩下——

    一个人。

    一道白金色的光芒。

    一个站在废墟之上、周身笼罩着永不熄灭之光的身影。

    —

    娜美瘫坐在地。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滑坐下来的。也许是那片黑暗开始倒退的时候,也许是那道白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的时候,也许——

    也许是从那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

    “原来如此。”

    那四个字,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带着一种让人想跪下来哭的力量。

    此刻,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橙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那双曾经精明算计、把贝利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泪水模糊了一切。

    可那泪水里,没有绝望,没有恐惧,没有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痛苦。

    只有——

    喜悦。

    只有——

    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

    那个男人,果然没有骗他们的......骄傲。

    她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混着泪水,混着鼻涕,混着因为哭得太久而红肿的眼眶。

    可那笑容——

    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罗恩......”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你这个笨蛋——!!!”

    “吓死我了——!!!”

    “你知不知道——!!!”

    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骂,像个疯婆子。

    可没有人觉得她疯。

    因为所有人——

    都在做同样的事。

    —

    罗宾跪在地上。

    不,不是跪。

    是瘫。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双手交握在胸前,十指紧紧扣在一起。那双曾经解读了无数历史正文、看透了世界黑暗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泪水却从眼缝中不断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