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后仰，重重地跌回王座。
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片黑暗，盯着那模糊的人形轮廓。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顺着那张绝美的容颜无声滑落。
一滴。
又一滴。
滴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滴在她华丽的衣裙上。
滴在她破碎的心里。
.......
新世界，鬼岛。
破碎的穹顶上，狂风呼啸。
凯多站在那里。
庞大的青龙之躯如同山岳般矗立，那布满鳞片的脊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的周围是无数破碎的岩石——那是刚才他在狂躁中随手砸碎的痕迹。碎石散落一地，有的滚落到穹顶边缘，坠入下方的黑暗深渊，久久听不到回响。
可他没有再动。
他就那样站着。
如同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像。
那震天的狂笑——
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
龙目圆睁。
那双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收缩到极致，死死盯着前方那块巨大的投影屏幕。屏幕上的画面，他已经看了很久很久——从罗恩主动走进那片黑暗，到黑暗将他彻底吞噬，再到现在，那道被黑雾完全包裹的身影，一动不动。
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
没有任何动静。
只是被包裹着。
如同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如同一块被海水淹没的岩石。
如同一具——
已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凯多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那呼吸声在寂静的穹顶上格外清晰——呼......呼......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热的蒸汽，从龙吻中喷涌而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那雾气很快被风吹散，可新的雾气又紧接着涌出，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可那灼热的蒸汽，无法驱散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那寒意很冷。
冷得让这个号称“最强生物”的男人，这个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从未皱过眉头的怪物，这个把“自杀”当成爱好、把死亡当成追求的家伙——
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凉。
从脊椎底部一路向上蔓延，爬过每一节脊椎骨，爬过每一根神经末梢，一直爬到后脑勺，爬到天灵盖，爬到那双圆睁的龙目深处。
那不是恐惧。
不对。
那就是恐惧。
只是他从来不愿意承认的、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被无数层狂傲与嚣张包裹着的——
本能恐惧。
—
“......连这家伙都打不过吗。”
凯多的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粗粝得如同砂纸摩擦岩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狂妄与嚣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洞。
那空洞很奇怪。
就像是心里突然少了一块什么东西。
那块东西，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直到此刻，它被硬生生地挖走了。
罗恩。
那个小子。
那个比他更狂、更强、更疯、更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
那个用那该死的“规矩”把他揍趴下、却偏偏不杀他的家伙。
那个让他第一次产生“也许真有人能打破这一切”念头的——
希望。
不对，不是希望。
是......
凯多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道被吞噬的身影，他忽然觉得——
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个老东西......”
他的声音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蒸汽从龙吻中涌出。
“伊姆......”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真的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烬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奎因那张胖脸上，早已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
可他们都不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那个把五老星之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罗恩——
那个让他们总督都不得不承认“真他娘的有种”的罗恩——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能改变一切的罗恩——
此刻，正被那片黑暗，一动不动地包裹着。
—
然后——
凯多动了。
他猛地抬起巨大的龙爪，攥紧成拳，那拳头上青筋暴起，鳞片片片竖起，仿佛要把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拳之上。
然后——
轰！！！
一拳砸在身边的岩石上。
那巨大的山岩，坚硬得足以承受数百吨重压的岩石，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豆腐般粉碎！碎石四溅，轰然炸开，无数块碎石砸在穹顶上，砸在周围的废墟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
一块碎石擦着烬的面具飞过，他没有躲。
另一块碎石砸在奎因的肚腩上，他也没有动。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疯狂的总督，一拳又一拳地砸着那早已粉碎的岩石。
“可恶！！！”
轰！
“可恶！！！”
轰！
“可恶——！！！”
轰！！！
咆哮声在鬼岛内部反复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震得远处那些噤若寒蝉的海贼们瑟瑟发抖。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
还有一丝。
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
那恐惧，藏在愤怒的背后。
藏在拳头的缝隙里。
藏在那双圆睁的龙目最深处。
凯多停止砸击，缓缓收回拳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落在那道被黑雾包裹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神之谷。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只是洛克斯海贼团的一个见习船员。他亲眼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洛克斯船长，那个号称要成为世界之王的男人——
是怎么被那道“黑影”支配的。
那画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洛克斯的狂笑变成了惨叫。洛克斯的双眼变成了空洞。洛克斯的意志、记忆、存在本身——就在那短短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
一具被支配的、扭曲的、面目全非的躯壳。
从那一天起，凯多就知道——
这世界上有一样东西，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的。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