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战场噪音吞没。
但那双总是冷静如深潭的眼睛里，却骤然翻涌起与王根生如出一辙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对！”
王根生一把抓住陈二牛的手腕，手指因激动而颤抖，“咱们有不死特性！死了还能爬起来！可他呢？！他再牛逼也是个人！老子不信他也能无限复活！”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凭什么他们要在炮火与中将的围剿中苦苦挣扎，而那个引发这一切的“神”，却能安然高坐，冷眼旁观？
凭什么世界政府的规矩就能践踏罗神的规矩，而他们这些信仰者却只能被动承受？
“莽过去！”
王根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暴起的青筋突突跳动，“趁现在卡二大哥拖住了黄猿！趁其他中将都被缠住！咱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
“——直接干他娘的萨坦圣！”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凡、张豪，以及其他几名还能站着的玩家，都听到了这声嘶吼。
他们的动作齐齐一顿。
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艘旗舰。
然后——
“干！！！”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战术讨论。
这些遍体鳞伤、体力濒临枯竭的玩家们，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强行荡开眼前的敌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萨坦圣所在的旗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拦住他们！！”
史铁雷斯的咆哮声在战场上空炸响。
这位赤犬系中将的瞳孔骤缩，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明明已经濒临崩溃的“不死者”，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无异于自杀的突袭？
“他们的目标......竟然是五老星？！”
但已经晚了。
玩家们的“不死特性”，在此刻展现出了最令对手绝望的战术价值——无视伤亡的直线突破！
王根生硬扛着巴士底的一记侧劈，任由斩鲨刀砍进自己的肩膀，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却借着这股冲击力向前扑出十余米！
陈二牛用黑刀秋水架开梅纳德双铳的连射，胸口被三发子弹贯穿，血花迸溅，但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反手一刀斩断拦路的海军校尉手中的军刀！
吴凡更是疯狂，他将暗穴道的引力全数用于推进，如同黑色的炮弹般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炮弹的尾焰都被扭曲吸附！
他们不在乎伤口。
不在乎体力。
甚至不在乎死亡本身。
每一次倒下，都会在数秒后重新爬起——身体“完好”，伤势“痊愈”，唯有眼中的那团火，燃烧得更加癫狂！
“这些疯子......！”
巴士底的低吼中第一次染上了惊怒。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不，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用生命铺路！
仅仅十七秒。
十七秒的死亡冲锋。
玩家们用二十七次“阵亡”为代价，硬生生在海军中将与校尉们组成的防线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血肉通路！
当王根生浑身浴血、左臂以诡异角度弯曲、却依然用右拳砸碎最后一名挡路校尉的胸甲时——
他抬起头。
旗舰的船舷，已在眼前。
萨坦圣那巨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燃烧着幽冥火焰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漠然。
“就是现在——！！”
王根生嘶吼着跃起，右拳上的岩石层疯狂增厚，化作一柄狰狞的攻城锤！
陈二牛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黑刀秋水拖在身后，刀尖在地面上犁出火星，所有的力量、意志、生命，都凝聚于下一记舍身斩！
吴凡则张开双臂，黑暗引力场以他为中心疯狂扩张，试图将萨坦圣周身的一切“光”、“热”、“能量”乃至“空间稳定性”都强行剥离、吞噬！
三人。
三种攻击。
从三个不同的角度。
同时，袭向那位统治了世界八百年的——
神之代行者。
萨坦圣甚至没有移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握着蛇杖的那只手。
动作很慢。
慢到能让王根生看清他每一根手指上缠绕的诡异螺旋纹路，看清蛇杖木质表面那些仿佛在呼吸般明暗变幻的古老符文，看清杖尖那点幽暗光芒如心脏般搏动的频率。
然后——
他轻轻一顿。
蛇杖的末端，叩击在旗舰特制的合金甲板上。
“咚。”
一声轻响。
轻得像是羽毛落地。
但以蛇杖叩击点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
王根生右拳上凝聚的岩石层，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崩解！
陈二牛蓄势待发的舍身斩，刀势在出鞘前就被无形重压强行“按”回刀鞘！
吴凡全力扩张的黑暗引力场，如同撞上了一面绝对无法撼动的墙壁，疯狂塌缩反噬！
“噗——！”
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以比冲锋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甲板上！骨骼碎裂的脆响密集如雨！
“呃啊——！！”
王根生的右臂彻底扭曲变形，陈二牛的黑刀脱手飞出，吴凡更是七窍溢血，黑暗引力场彻底溃散！
差距。
令人绝望的差距。
萨坦圣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招式”，没有使用果实能力，没有展现多么精妙的战斗技巧。
他只是......顿了一下手杖。
用那种近乎神祇拨动规则丝线的、漠然的姿态。
就碾碎了玩家们以二十七次死亡为代价、赌上一切发起的决死突袭。
“咳......咳咳......”
王根生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碎裂的骨骼让他的动作如同破损的木偶。他抬起视线，血水模糊了视野，只能隐约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们有“不死特性”，他们很“莽”，他们可以无限次地冲锋、死亡、再冲锋——这两点足以让绝大多数敌人崩溃。
可为什么......在萨坦圣面前，这些“优势”仿佛都成了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