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连环作案99次?我含冤入狱不在场啊!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顾言的提醒
    专项核查小组成立后的第一天,小赵就被一堆纸埋住了。

    地下档案室搬出来的材料太多,光是南池片区真实评估表就有三大箱。经侦那边在查补偿款,住建那边在核对评估流程,老许带人继续补居民笔录,小赵则盯着马成山和恒盛拆迁之间的那条线。按眼下已经固定的证据看,恒盛拆迁负责执行,马成山负责催进度,青岳置业负责把所有东西包成“正常旧改项目”。这条线很清楚,也很脏。

    可小赵总觉得还差一点。

    马成山这种人,不可能只为了推进几栋楼的搬迁就冒这么大的风险。逼迁当然能省赔偿款,可南池片区这么大的项目,真正的大钱不会只藏在给居民少赔的那几十万、几百万里。青岳置业费这么大力气清退住户,甚至想用二号楼“自然坍塌”毁掉档案,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账。

    凌晨一点,小赵终于撑不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熟悉的匿名信息跳了出来。

    【查工程款,不要只查拆迁。】

    小赵看着这十个字,原本发沉的脑子一下清醒了。

    查工程款!

    不要只查拆迁!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总觉得差一点。恒盛拆迁是脏手,逼迁合同是刀口,可旧城改造真正能把钱洗出去的地方,从来不是拆迁费,而是工程款。拆迁费还要对着住户、面积、评估表一户户算,工程款却可以通过施工队、材料商、劳务分包、土方清运、临时加固、围挡维护这些名目往外打。只要合同做得像样,发票开得完整,账面上就会干净得多。

    小赵立刻起身,拿着手机去敲经侦办公室的门。

    里面灯还亮着。

    经侦的老周正趴在电脑前看青岳置业的银行流水,听见敲门,抬头一看是小赵,脸都皱了起来。

    “你小子又想到什么了?先说好,我今晚已经第三杯咖啡了,再熬下去明天直接埋工位。”

    小赵把手机收起来,没有提匿名信息,只把地下档案室里那几份工程结算单摊到桌上。

    “周哥,帮我看一眼南池片区工程款。重点不是拆迁补偿,也不是恒盛拆迁,是施工分包和材料采购。”

    老周愣了一下。

    “工程款?现在重点不是陈树民和逼迁吗?”

    “逼迁是为了清场。”

    小赵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速很快,却不乱。

    “清场以后,工程才能开,工程一开,款才能走。南池片区这么大的盘子,少赔居民只是小钱,真正的大头应该在工程合同里。青岳置业这么急着让三号楼清退,很可能不是单纯赶进度,而是某一笔工程款到了付款节点。”

    老周听到这里,脸上的疲惫慢慢收了些。

    他干经侦很多年,对这种话比谁都敏感。拆迁、施工、材料、劳务,听起来都是项目环节,可只要有人想动手脚,每个环节都能变成出钱的口子。

    “你等一下。”

    老周把南池项目的付款流水重新调出来,按照工程类支出筛了一遍。很快,屏幕上跳出一串公司名称:宏立土方工程队、成远建筑劳务队、安茂围挡施工队、鑫泽材料供应部、东盛临建工程部……名字都很普通,普通得像从任何一个工地门口都能找出几家类似的。

    小赵看着这些名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些公司之前在资料里出现过吗?”

    老周一边查一边说:“有的出现过,有的没出现。金额不小啊。宏立土方三个月收了八百七十万,成远劳务收了一千二百万,鑫泽材料供应部更夸张,两笔加起来两千多万。名义上都是南池片区前期清表、临建、材料预付和劳务组织费。”

    老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进来,听到“两千多万”几个字,忍不住骂了一句。

    “南池那地方我去过,工地都没像样开起来,哪来这么多材料?”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小赵抬头:“查工商登记、社保、税票、施工备案。”

    老周已经在敲键盘了。

    十几分钟后,第一家公司结果出来。

    宏立土方工程队,注册地在省城郊区一个工业园,登记电话打不通,注册地址对应的是一间已经关门的小五金店。企业缴纳社保人数为零,近一年没有大型机械租赁记录,没有土方运输许可,也没有在南池片区的施工备案。

    第二家,成远建筑劳务队。

    注册时间只有八个月,法定代表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户籍男子,名下还有三家公司,全部没有社保缴纳记录。所谓劳务队,一千二百万进账以后,钱很快分成多笔转给了几家咨询公司和个人账户。

    第三家,鑫泽材料供应部。

    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写着建材销售,地址在一个建材市场角落。可青岳置业付给它的两千多万材料预付款,对应的钢材、水泥、模板采购记录几乎查不到。物流单号是假的,送货签收人也不是工地人员,而是青岳置业项目部一个已经离职的文员。

    小赵看着一条条结果跳出来,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不是普通施工队。

    这是空壳。

    或者说,是专门用来接钱的口袋。

    老周把椅子往后一推,整个人都精神了。

    “好家伙,怪不得让你查工程款。拆迁那边是脏,工程款这边才是真肥。这几家公司明显没有实际施工能力,却拿了几千万。钱打出去以后立刻分流,典型的虚假工程款套现。”

    老许把那几家公司名字记在本子上,啧了一声。

    “马成山胆子够大啊。前面逼人搬家,后面拿工程款走账,一头吃居民,一头吃项目。”

    小赵没有接话。

    他盯着付款时间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点了点屏幕。

    “你们看这里。”

    老周和老许都凑过来。

    小赵指着其中几笔款:“这几笔工程款,全部发生在重点户清退节点之后。三号楼陈树民死亡第二天,恒盛拆迁结了一笔清退进度奖励。三天后,宏立土方收到第一笔土方清表预付款。可我们去现场的时候,三号楼那边根本没有进行大规模土方作业。”

    老周顺着时间线往下看,脸色也沉了。

    “也就是说,重点户一清,工程节点就算完成,款就能走。至于工程有没有真干,干了多少,另说。”

    小赵慢慢点头。

    “他们不是为了拆而拆,是为了让账走到下一步。”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南池片区那些老人以为,自己被逼着签字,是因为开发商急着拆楼。可现在小赵才看明白,对青岳置业来说,楼只是项目节点,住户只是进度障碍,真正重要的是款项能不能按节点拨付,能不能通过一层层施工队流出去。

    一个人死了,换来三号楼清退。

    三号楼清退,换来工程节点完成。

    节点完成,换来几千万工程款打出去。

    这条线比楼道里的撞击声更冷,也更让人恶心。

    天快亮时,经侦那边已经初步锁定了七家异常施工单位,其中四家疑似空壳,两家没有实际施工能力,还有一家注册地址和青岳置业某项目经理亲属有关。小赵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初步报告,准备提交给专项核查小组。

    报告标题很克制。

    【关于南池片区部分工程款支付异常的初步核查情况】

    可里面每一笔钱,都像是一根新钉子。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

    顾言坐在下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小赵那边能查到的,是青岳置业账面上对外付款的第一层。可对顾言来说,这远远不够。空壳施工队只是中转口,真正关键的是钱从这些施工队出去以后,最终去了哪里。

    【数字幽灵】已经顺着几家异常施工单位的流水往下钻了整整一夜。

    宏立土方收到八百七十万后,先转给两家咨询公司,再通过“项目咨询费”“市场服务费”的名义打到一家叫启明商务顾问的公司。启明商务顾问留下一部分费用,又把大头转入青山资本旗下的城市更新配套基金。

    成远劳务那边更绕,钱分成二十多笔,经过个人账户、劳务中介和一家税务筹划公司,最后同样汇入青山资本控制的一只地产基金。表面上看,那是基金收到的正常投资收益和项目回款,来源干净,名目完整,甚至还能在季度报告里写成“南池片区前期收益回流”。

    鑫泽材料供应部那两千多万,则走得更隐蔽。

    它先付给一个所谓建材贸易平台,平台再以退货差价、仓储服务、保证金退还的方式拆成多笔。顾言顺着这些碎片一点点往回拼,最后在一份基金内部对账单里,看到了同一个项目编号。

    【QS-CityRenewal-07】

    青山城市更新七号基金。

    顾言看着这个编号,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七号。

    魏长河手工账册里,曾经出现过“青山池七号口”。

    蓝鲸的钱,流向过七号口。

    泰华残余资金,也曾经在七号口附近打过转。

    现在,南池片区的虚假工程款,最终也汇进了青山资本旗下的城市更新七号基金。

    这不是巧合。

    青山会的地产线,终于和之前的钱庄线、蓝鲸线,出现了同一个口子。

    顾言没有立刻把完整资金路径丢出去。太完整的答案会让小赵无法解释来源,也会让专案组内部那几双不干净的眼睛警觉。他只截取了几个现实里可以查的节点:宏立土方、启明商务顾问、城市更新配套基金;成远劳务、税务筹划公司、地产基金项目编号;鑫泽材料供应部、建材贸易平台、保证金退还。

    随后,他给小赵发了第二条信息。

    【查七号基金。工程款不是出去,是回家。】

    小赵收到这条信息时,正站在走廊尽头喝冷咖啡。

    看到“七号基金”几个字,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七号。

    这个数字他太熟了。

    魏长河账册里有七号口,严世昌资料里有青山池七号,蓝鲸总账里也有类似标记。过去他们一直以为那是地下钱庄和青山资本之间的资金暗口,可现在,南池片区的工程款居然也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小赵立刻回到办公室,把老周叫醒。

    “周哥,继续查。重点看几家异常施工队后续资金流,有没有进入青山资本旗下地产基金,尤其是带‘七号’标识的城市更新基金。”

    老周本来趴在桌上补觉,被他一句话惊得差点把咖啡碰翻。

    “七号?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查。”

    小赵把外套披上,眼神比刚才更沉。

    “如果能对上,南池就不是单独项目了。”

    老周沉默两秒,骂了一句:“你小子真会给人找活。”

    骂归骂,他还是立刻打开系统,开始申请更深一层的资金协查。

    上午九点,第一份初步结果出来。

    宏立土方转出的部分资金,确实流入一家与青山资本城市更新基金存在长期业务往来的咨询公司。成远劳务的后续款项,也和一只地产基金的项目回款时间高度重合。虽然还没有形成完整闭环,但方向已经非常清楚。

    小赵拿着那份结果,站在会议室门口,忽然觉得手里的纸重得吓人。

    昨天他们还在争,南池案到底是陈树民死亡案,还是青岳置业项目违规。

    现在答案开始变了。

    南池片区不是终点。

    它是青山会把旧城、居民、工程款和基金收益拧在一起的一只出钱口。

    逼迁只是第一步。

    假赔偿是第二步。

    虚假工程款,是第三步。

    最后,钱回到青山资本旗下地产基金,变成干净的项目收益,变成沈万年那张网里又一条看不见的血管。

    小赵低头看了一眼顾言发来的那句话。

    【工程款不是出去,是回家。】

    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那些钱从南池出去,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青山会手里。

    被赶走的居民以为自己失去的是家。

    可在那些人的账本里,他们失去的每一块砖,每一平方米房子,每一笔被压缩的赔偿,最后都会变成基金报表上漂亮的收益。

    小赵推开会议室的门。

    刘建国和老许都抬头看他。

    小赵把那份工程款异常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很哑,却很稳。

    “刘队,方向要改。”

    刘建国看向他。

    小赵一字一句说道:“南池片区不是单纯逼迁案,也不是单纯工程款套取。它可能是青山资本地产基金的资金回流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建国拿起报告,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小赵站在桌边,脑子里却浮现出南池片区那张项目效果图。

    焕新南池,宜居未来。

    他现在终于看懂了。

    那不是给居民看的未来。

    那是给青山会看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