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湾监狱，凌晨五点。
四零四号牢房依旧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昏黄灯光从铁栏外照进来，把狭窄牢房切割成一块块阴影。屠夫翻了个身，嘴里含糊骂了两句梦话，很快又重新睡死过去；老毒物缩在墙角，呼吸轻得像快断气一样。只有顾言还靠坐在下铺墙边，膝上摊着那本旧《刑法》，手机屏幕的幽光静静映在镜片上。
蓝鲸园区后台仍在持续跳动。
自从他匿名向境外反诈骗联合行动组发送坐标和受害者名单后，整个蓝鲸园区的警戒等级明显提高了。大量内部通讯开始频繁往返，几个原本隐藏极深的加密节点，也因为短时间内流量异常，被顾言顺着痕迹一点点摸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消息泄露只是某个普通保护伞的问题。
可随着追查深入，顾言很快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那份匿名情报并不是直接泄露给韩森的，而是先进入联合行动组内部数据库，随后又经过一次“人工审核”。而偏偏就是这短短十几分钟的审核时间里，蓝鲸园区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说明行动组内部，有人在专门卖情报！
顾言目光平静，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一层层调取后台权限。很快，一个名字从数据流最深处浮现出来。
【帕温】
【身份：当地反诈骗联合行动组信息协调员】
【罪恶值：4100】
【主要罪行：泄露行动情报、收受贿赂、协助销毁案件资料。】
四千一。
相比韩森那种六万八的怪物，这种罪恶值甚至算不上多高。可顾言很清楚，真正麻烦的往往不是那些明着杀人的恶徒，而是这种披着合法身份、躲在体制内部吃钱的人。
他们不亲自动手，不负责拿电棍打人，也不负责把受害者关进铁笼。可他们会在关键时刻删掉证据、压下线索、泄露行动时间，让那些本来有机会获救的人，永远死在黑暗里。
顾言继续往下翻。
很快，大量隐藏资金记录被调了出来。
每个月十五号，蓝鲸集团都会通过地下钱庄和虚拟币中转，向几个不同账户定期打款。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美元不等，备注也五花八门，有“安保合作”“项目协调”“节日慰问”，甚至还有“特别行动补贴”。
这些钱最终流向的，则是当地几个官员、两支地方武装，以及行动组内部几个拥有审核权限的人。
看到这里，顾言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蓝鲸园区能在这里扎根这么多年。
因为它早就不是单纯的诈骗园区。
它背后牵扯着赌场、军火、地下武装、地方权贵，还有“青山池”那种庞大的地下资金网络。所有人都靠蓝鲸赚钱，自然也就没人真正希望它倒。
那些铁丝网、哨塔和持枪守卫，看起来像是蓝鲸最坚固的防线。
可真正把它撑起来的，从来不是枪。
而是利益！
顾言安静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如果按照最直接的办法，他现在完全可以处理掉帕温。一个意外、一场车祸、一次突发心梗，都足够让这个内鬼永远闭嘴。可问题在于，死一个帕温，并不会让这条利益链断掉。
因为帕温这种人，本质上只是流水线上最不起眼的一颗螺丝。
真正藏在后面的东西，还没有露头。
想到这里，顾言缓缓靠回墙边，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不急着处理。
比起让内鬼死，他更想利用这个内鬼，给韩森送一份“假消息”。
下一秒，顾言重新切进联合行动组后台，通过帕温的内部审核权限，悄无声息修改了一份待确认情报。
【预计行动时间：三日后。】
与此同时，他还故意在外围节点留下了几处伪造痕迹，让整条消息看起来像是某个内部人员“不小心”提前泄露。这样一来，就算韩森怀疑有内鬼，也只会认为是行动组内部有人收钱通风报信。
而不是意识到，有人已经直接摸进了他的后台！
做完这一切后，顾言没有继续动作，而是安静等待。
不到半小时。
蓝鲸园区那边果然有了反应。
东南亚，蓝鲸园区。
主楼六层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核心管理层站在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韩森坐在沙发上，面前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刚收到的内部消息。
——三天后，联合行动组可能发动突袭。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知道，最近蓝鲸园区已经连续出事。资金异常、后台故障、地下关押区断监控、电棍爆炸……这些事情单独看不算什么，可一旦全部撞在一起，就让人心里发毛。
最重要的是。
他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
韩森低头抽着烟，脸色阴沉得像压着暴风雨。旁边一个手下犹豫半天，才低声开口。
“森哥，要不要先清场？”
韩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吐出一口烟，随后抬起头，看向监控墙。屏幕里，大量“员工”还在话务区低头工作，地下关押区里那些受害者缩在铁栏后面，一个个脸色惨白。
片刻后，韩森终于开口。
“服务器今晚转。”
“另外，把那批‘货’提前送走。”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一愣。
他们当然知道“货”是什么意思。
蓝鲸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普通话务员，而是两类人。
第一类，是掌握核心洗钱链和资金节点的财务人员。这些人知道地下钱庄、离岸账户甚至部分账本权限，一旦落到警方手里，很多藏在水面下的东西都会被扯出来。
第二类，则是那些“高价值受害者”。
有些人家里有钱，可以长期榨；有些人知道太多，必须控制；还有一些，则已经被折磨得足够听话，能继续拿去充当诈骗工具。
周晓雨，就在名单里。
韩森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三天时间太短。”
“既然他们准备动手，那我们就提前把人送出去。”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整个蓝鲸园区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后山仓库灯光重新亮起，几辆专门负责转运的黑色卡车被提前开进园区。大量武装守卫开始调动，地下二层的关押名单也重新进行了筛选。
很多受害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晚的气氛格外压抑。有人半夜被强行拖出牢房，手脚戴上铁链；有人被蒙住眼睛推进车厢；还有人因为反抗，当场被打得满脸是血。
周晓雨也被拖了出来。
她整个人虚弱得几乎站不稳，手腕被铁链勒得通红，却还是本能地挣扎。
“你们带我去哪……”
没人回答她。
旁边一个打手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少废话！”
“再闹，现在就把你扔后山！”
监控画面另一头。
顾言安静看着这一切。
当他看到运输路线图从后台弹出来时，原本冰冷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杀意。
因为韩森自以为是在提前转移“核心资产”。
可实际上。
他正在主动把那些最重要的人，从蓝鲸那座铁笼里送出来！
蓝鲸园区内部地形复杂、武装太多，一旦直接爆发冲突，受害者很容易死在混乱里。可如果这些人被转运到半路，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没有高墙。
没有密集监控。
也没有那层层封锁的园区铁门。
想到这里，顾言缓缓靠回墙边，目光停在地图上那条转运路线，嘴角终于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你自己把人送出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