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湾监狱。
凌晨四点十七分。
四零四号牢房依旧安静得像一口深井，只有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巡逻脚步声，还在提醒这里并不是与世隔绝的坟墓。屠夫几人早就睡死过去，鼾声断断续续响着，老毒物甚至还在梦里咂嘴，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东西。
顾言却始终没有睡。
手机屏幕的幽光映在镜片上，蓝鲸园区的监控画面正在不断跳动。地下二层的铁门、巡逻走廊的持枪守卫、话务区里一排排麻木敲键盘的年轻人，还有周晓雨那间狭窄阴暗的小房间……所有画面都清清楚楚。
系统任务已经弹出来了。
【摧毁蓝鲸园区。】
从结果来看，这其实不难。
顾言现在手里并不缺能够直接制造大规模灾难的东西。无论是电力过载、燃气爆炸，还是更极端的灾害类卡片，只要选一个合适时机丢进去，整个蓝鲸园区都可能在半小时内变成废墟。
韩森会死。
那些打手、管理层、看守，大部分也跑不掉。
可与此同时，被关在里面的受害者同样会死。
那些被骗过去的年轻人、被拘禁的女孩、被迫工作的“话务员”，甚至包括周晓雨，全都会跟着一起埋进去。
顾言安静看着屏幕，很久没动。
如果换成以前刚得到系统的时候，他或许真会选择最直接的方案。因为简单、干脆，而且效率极高。恶人死了，园区毁了，连带着蓝鲸这条产业链都会遭受重创。
可现在，他已经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审判，不是无差别屠杀。
他不是为了制造死亡而存在。
真正该死的人，是韩森，是杜金荣，是那些靠吃人活着的东西；而那些被骗进去、被迫参与诈骗、甚至连逃跑机会都没有的人，不该给他们陪葬。
顾言以前坐在公诉席上的时候，见过很多案子。
有些受害者其实也参与过犯罪，比如被高利贷逼得帮忙催债、被诈骗团伙控制后继续骗人。可法律为什么仍然会区分主犯、胁从、受害者？因为有的人是在主动吃人，而有的人只是为了活下去。
蓝鲸园区里，大部分年轻人，其实都属于后者。
想到这里，顾言缓缓呼出一口气，彻底否定了最简单的方案。
他要的，不只是韩森死。
他要的是——让该死的人死，让该活的人活！
而想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先把整个园区从内部撕开。
顾言重新打开蓝鲸后台系统，将整座园区的内部结构一点点拆开分析。监控、门禁、电力、通讯、备用发电机、巡逻路线、武装分布……大量信息在屏幕上不断流动。
如果把蓝鲸园区比作一头怪物，那么这些系统，就是它的神经和血管。
而【数字幽灵】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黑进系统”这么简单。
它真正恐怖的，是控制。
顾言顺着后台权限一路向下，很快便摸到了园区的电力系统。整个蓝鲸园区的供电并不复杂，因为这里本身就属于三不管地带，很多线路甚至是私接的。主楼、宿舍、地下层、赌场区分别由不同电路控制，备用柴油发电机则放在后山仓库附近。
顾言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层后门。
紧接着，是门禁系统。
蓝鲸园区的大部分铁门都采用内部联网控制，平时由值班室统一管理。正常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同时打开多个区域的门，因为那意味着失控。
顾言却在后台里，给自己留下了一把“钥匙”。
一把能够在关键时刻，同时解锁整片区域的钥匙！
随后，他又开始处理监控系统。
相比门禁和电力，监控反而最重要。因为一旦园区出事，韩森这些人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救人，而是靠监控锁定逃跑者，再把人重新抓回来。
顾言很快就在后台里植入了一段伪装程序。
平时一切正常。
可只要他启动后门，部分监控画面就会进入延迟状态。值班室里的人看到的，会是几十秒前的旧画面。而真正的实时情况，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做完这些后，顾言靠回墙边，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还不能启动。
因为时机没到。
蓝鲸园区这种地方，本身就像高压锅。只要内部一乱，韩森第一反应肯定是封锁、清场、镇压。如果没有足够混乱的局面，受害者根本跑不出去。
所以他必须再等。
等韩森自己把火点起来！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忽然动了。
主楼六层。
韩森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今晚明显心情很差，身后跟着几个持枪打手，整个人像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疯狗。走廊上那些话务员看见他，几乎本能地低下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顾言目光微微一凝。
因为韩森走的方向，并不是财务室，也不是服务器机房。
而是地下关押区。
很快，监控画面切换。
铁门一层层打开。
昏暗潮湿的走廊里，只有惨白灯光在闪。空气里隐约能听见哭声，还有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几个打手提前跑过去开门，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顾言的视线，缓缓停在走廊尽头那间房。
那是周晓雨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
韩森已经亲自朝那扇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