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心思一动,视线在人群中转了转,尤其是那几个重点人物,但有过接触的老者和中年汉子,并未参与进来,那些欺压邻里的渣滓,对此也兴趣缺缺,只是在人群中挥了挥手,象征性的参与了一下。
“还好。”沈砚心中安稳了一些。
之前和谢承煦商量好了,哪怕朝堂上掀起风浪,但都是能应对的,可有这个苗头传出去,哪怕因为道主的身份,真的不起疑心,在风口浪尖上,现在打下的一切基础,都会被迫停止。
一旦换个人接手,洪县的灾情平息了,但社会运转就会恢复原样,一切清零,就算风头过了,沈砚复起,但一切都晚了。
文道的推行错失良机,百姓失去了机会,一步慢步步慢。
因此沈砚有些担心,而另一方面,老者和中年汉子本可以趁这个机会针对自己,趁势巩固这个想法就好,是个借刀杀人的机会,或许不用锈衣帮出手,但这两人却没有动作。
眼下百姓情绪激动,不趁热打铁么?
难道说他们也知道被时刻盯着,不敢搞事,怕被找到理由,然后被铲除掉?
二人的行为有点反常,沈砚一时也没琢磨透,可思绪一转,暂时放下了。
“反正我没有放松,时刻盯着就好了。”沈砚暗道。
而与此同时,脑海中有画面升起,这让他所有心思瞬间清空,因为归羽带来的消息中有几个人出现,他在搜寻,现在有了结果。
突破到五品,聆听万物之声的能力也跟着提升,发动更加随意,范围扩大了许多,但代价也变得更大了,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
画面中,有三个人行走,衣着普通,但是面色红润,动起来手臂以某种特殊的轨迹在摇晃。
明显有着比百姓更加充足的精气神,而且目的地也很明确,来到一处坍塌的木桥,三人翻身跳了下来,伸手拉开一块深褐色,仿佛被泡糟的木板,然后一个洞口露了出来。
可三人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很谨慎的左右观察一番,才分先后走了进去,最后一人走进去,拉回木板遮盖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切都很巧妙。
但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个洞不大,看痕迹是刚挖的,临时存身而已,没有什么动物存在。
画面停止,沈砚分辨了一下地址,虽然没能发现更多消息,能得到三人的落脚点也很不错了。
沈砚摸了摸归羽的羽毛。
“干得漂亮。”
归羽骄傲的昂着头。
原本是派他跟随,提供一些保护,但跟随的途中发现锈衣帮的出现,拦住了百姓,并且胁迫,最终前来洪县的人员构成发生了变化,而这三个人是最后时候才加入的,算算时间,差不多是杀掉儒修之后。
沈砚收回目光,琢磨该如何处置。
“知县……知县……”
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思索。
侧头一看正是主簿,刚刚缓过来一点,但看上去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的神态,低低的喊了两声。
沈砚扫了眼名册,上面的记录很详细。
“继续登记吧。”
随口一说,同时迈了半步,而主簿递过来一个崭新的荷包,上面的刺绣很精致,一看即使用了心的。
“这是?”沈砚不解道。
“大牛送您的,说是他妻子亲手绣的。”主簿道。
沈砚看了一眼,荷包这东西自己用不到,而且刺绣精美,等情况稳定了,拿出去也能换些钱来。
“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留着吧。”沈砚摆摆手。
大牛这一家子逃荒,流离失所到了洪县,勉强度日,可看这荷包干干净净的样子,显然是精心保存的,对此十分重视,是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但自己绝不能收下。
大牛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但一着急话就说不明白。
“沈知县,你不收下,我……”
沈砚闻声眉头一挑。
这种结构的语言,一般情况下,后面的话会上压力。
但大牛结结巴巴,没说出来,可刚才接话的人再度开口。
“知县大人,这荷包的刺绣是大嫂子手艺,我刚才就说大嫂子会针线活,荷包上的刺绣虽然漂亮,但也不是全部手艺,我记得大嫂子给大户绣过屏风呢,一共四扇,每一扇屏风的两面都不一样。”
沈砚一听,神色一动。
真有这手艺?
“大牛,此言当真?”沈砚立刻问道。
“真的。”大牛点头,但脸色有些尴尬:“知县大人,荷包不值什么钱,等将来年景好了,我让媳妇拿出全部手艺,给您绣一个比那屏风还好看的!”
态度很坚定,沈砚闻声,眉头先是一皱,紧跟着就舒展开来。
“我刚才说了,有手艺会另有安排,增加一份收入,你差点就错过了!”沈砚道。
大牛并不理解。
“平时我媳妇给人缝缝补补,绣花,绣荷包啥的,虽然有钱,但除了那次大户家里的屏风,大部分就赚几个铜板,就算有收入,也不过多几个铜钱。”
大牛挠了挠头,但这话传来,沈砚没有计较,脸上还挂着笑。
跟他也说不明白,干脆也不多说了,转头看向主簿。
“登记上,绣娘一人。”沈砚道。
主簿闻声登记,但同样不解。
绣娘?
这是什么称呼?
沈砚也不解释。
靖朝虽然有刺绣手艺,但大都是在闺中流传,而那些上佳的作品,也只是在亲朋好友之间展示,当做炫耀而已,没有拿出来还钱的。
像大牛媳妇这样的很少见,而且哪怕是条件有限,也是小范围的在邻居间流传,最大的活也只是屏风。
“主簿,一会登记的时候,着重问一下,随行女子之中可有会刺绣的,登记之后重点标记,本官另有计划。”沈砚道。
分田地,处理商户,为的就是恢复生产,但恢复生产是稳定的根基,想从粮食上赚大钱,不是不可行,而是不符合靖朝情况,想要百姓活得好,还需要搞活经济,但这事慢功,想要尽快见到效果,需要特色经济。
刺绣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且也不用抛头露面。
虽然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不算太多,但一上来就搞女子解放,没有铺垫也做不成,反倒容易坏事。
心里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前走,主簿在记录,沈砚听了听,会刺绣的女子挺多,但都很粗浅,称得上手艺的并不多。
主簿有些犹豫,不标记怕沈砚不满意,标记了又怕不符合要求,抬头递了个眼神。
最后还是在沈砚的授意下,将这些人重点标记了,不够精深可以学习,开展特色经济,成为成熟的产业,需要很多人。
蓝图在心里展开,而与此同时,一阵香味飘了过来。
粥熬好了。
“开饭!”
沈砚大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