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确的反馈传来,而心念之纯粹,让沈砚觉得震撼。
所有人对影像展示出来的一切,发自内心的认可!
这才是关键的一点。
从未泯灭的自信心!
哪怕靖朝偏安,寻常百姓心中仍旧有雄心,通过自己的努力,让靖朝东山再起。
而以往只有想法,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指向,但现在,这一切都有了一个方向。
文化。
而引导,带领发展的,是沈砚。
洪县知县。
文道道主。
百姓目光灼灼,有的人不会表达,有的思绪繁杂,但是心念骗不了人。
沈砚视线一转,看过来时嘴角微微一勾。
“齐心协力,共创美好明天。”
通俗,直白,简单,完全不符合他六品境界,文道道主的身份,但这不是说给有文学素养的人听得,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反馈,用最容易理解的话,说给洪县百姓听的。
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一个火星,直接点燃了百姓心中,刚刚被唤醒,最深层的渴望。
诗词歌赋的确有他的魅力,但在某些时候,最直白的话,往往拥有最强的力量。
百姓神色激动,有的身体开始颤抖。
“孟迁任儒学教授,总揽洪县传承文化,负责一应事务。”沈砚的声音响起。
孟迁身为学宫弟子,能力足够,而且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修行。
顿了顿,沈砚深吸一口气。
“明日起,恢复县学和私塾的教学,同时洪县治下各乡,各村都要设置一家学堂,洪县治下,只要愿意,皆可入学,不设置年龄门槛,不收束脩。”
声音响起,这是很关键的一步。
也是今后一切的根基,必须足够结实。
说完,文宫散去。
异象结束,洪县今晚却不平静了,家家户户都在讨论,思考。
沈砚站在石家院中,将几本刚刚面试的书册交给孟迁,并且附上之前写下的九九乘法表和九章算术。
“县学就拜托你了。”沈砚道。
孟迁双手接过书册,却感觉沉甸甸的。
“教导弟子传承学问,本就是儒门该做的事,可重担真的落在肩,却有点后悔了。”孟迁的笑容有些苦涩:“原本只是想借机要一部经典,用来提升修为。”
嘴上说着,但并没有拒绝。
因为文化的重要性沈砚已经说的清清楚楚,可在这种情况下担任儒学教授,侧面证明了能力被认可,并且这个传承学问的位置,同样有利于修行。
“这些启蒙图书还好,这九章算术……”孟迁说着露出为难之色。
不是看不懂,只是一知半解,以这种水平开展教学,那是误人子弟。
“不着急,我会给你一些入门的数学教材,摸透了再开展。”沈砚道。
数学教材?
孟迁琢磨了一下。
数学可以理解为术数,教材这词倒是新颖,但是贴切,可紧跟着的一句话,让孟迁身子一抖,莫大的压力仿佛实质一样压了过来。
“但不能耽误教学进度,哪怕千头万绪,也得用最短的时间完成。”
孟迁咬了咬牙,长叹一声。
“洪县事务同样千头万绪,但师兄处理的很快,所以这件事在你看来并不困难。”
人和人终归是不一样的,而且提供数学教材,这已经根据自己的能力降低难度了。
很贴心不是吗?
孟迁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沈砚拱了拱手,转身进了屋子,想了想之后,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洪县的夜罕见的热闹起来,直到凌晨才安静了一些,但天光大亮之时,百姓纷纷走上街头,身边跟着自家的孩子,但一个个都很瘦弱,个子也都不高。
灾情之下,许久无人前来,仿佛被遗忘的县学门口,沈砚亲手贴上了一张大红告示,而且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县学不收束脩,现年十五岁以下,只要有读书意愿,皆可登记入学,但所有入学之人,三年内不许退出,违者,杖三十。”
“另设立成人学堂,十五岁以上者自愿入学,每晚免费开课,登记者一年内不许退出,违者,杖十。”
贴上之后,沈砚派出一名衙役,敲着锣沿街高呼,然后自己坐在一张瘸腿桌子后,桌上有纸笔,是用来登记姓名。
孟迁在身侧站着,静静的等待。
不多时,已经有人走了过来,但没有直接走上来,而是驻足观看。
犹豫什么?
孟迁脸上带着笑容,向前走了一步。
他清楚沈砚给出的开蒙书籍很高明,而且条件诱人,如果是在京城,不知道多少人打破头都要挤进来,但在这里,经历了昨晚的异象,现在却还有所犹豫。
他想主动一点,但一只脚刚刚落地,沈砚就伸手拦了一下。
“等等。”
沈砚声音很低,同样不理解,但是经过一夜的发酵,有一个人停留,就会有第二个。
“再看看。”沈砚道。
孟迁想了想,退了回来。
县学门口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孩子也很多,但他们眼中最多的,是对沈砚的好奇。
人数很多,已经人挤人了,远远看去,街道也排起了长龙,议论声不绝于耳,沈砚觉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询问。
“诸位,可是心中还有疑惑?”
人群瞬间寂静,却没人开口,直到一个面容黝黑的汉子开口,犹犹豫豫,透着胆怯。
“沈……沈知县……”
沈砚侧头看了过来,没有催促,耐心十足的等待着。
“我……我……”
汉子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整话,让人实在心急,等了会,汉子身边的孩子开了口。
“我爹说您是个有本事的,也是个难得的好官,但是开学堂不受束脩,您图个啥?”
直白的问题出口,那汉子眼神一变,回头瞪了一眼,孩子缩了缩头。
就这个?
沈砚笑了笑。
真是朴实的疑惑。
但也是,对文化传承没有异议,也认可文化带来的改变,但一生都在底层,没被人重视过的人,从不觉得这种好事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靖朝办学下了力气,但范围还是有限。
“沈知县,孩子还小,瞎说的。”汉子陪着笑脸。
百姓对官员总是有些胆怯。
沈砚摆了摆手,视线一扫,表情有些严肃。
其余人也差不多是这个心思。
想着,深吸一口气,声音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