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抬头看向天空。
正午的太阳毒辣,光芒刺眼。
“午时已到。”
声音让身边父女二人又是一愣。
小道士没头没脑的说时辰干什么?
“哎。”男子叹了口气。
可能是流年不利,冲撞了什么,处处透着不正常。
想着,一道响亮的吼声响起,仿佛平地起惊雷,剧烈的波动吹遍洪县。
“我说退后!”
是孟迁的声音,不只有单纯的制止,还蕴含丝丝杀意。
无待子嘴角一勾。
“和尚发真怒,儒生动杀心。”
嘴上这样说着,却并未查看,而是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房间里,同时一挥拂尘,光芒将父女二人笼罩,抵挡了扩散的能量波动。
一道吼声继续响起。
“沈砚,你可算露面了!”
“让这儒生和颜屠带捕快围我白家,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白隆虽然官位不高,但也是靖朝官员,你就是这样对同僚的吗?”
质问声中,沈砚神色冷漠,根本懒得回答,视线微微一转,看向了同在门口,单手拄着一根拐杖,可实际上身姿挺拔,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的男子。
面对颜屠和衙役,眼皮低垂,仿佛老僧入定一样。
“你身边站着的,是白琮?”
这才是让他好奇的人。
但却被怒目而视。
“沈砚,我父是前任县令,是进士出身,你怎么敢直呼大名?”白隆朗声开口:“还有,你围住白家这件事,今天必须给一个交代!”
“前几日本官召集全县官员,你因受惩罚,表现的还算老实,你如果一直那样下去,本官也不理会你,但你今日底气十足,还敢对我大放厥词。”沈砚冷笑:“看来锈衣帮给了你不小的底气。”
白隆之前为非作歹全是仰仗白琮,但白琮卸任,就没办法再针对石家了,除了石家是洪县首户,石飞侠还有武道修为再身,白隆拿捏不住。
但府城一行不过两天,就出了这种事情。
石家人以被处决的形式死去,符合锈衣帮的手笔。
石飞侠的情况,白隆泄愤,很有可能。
“什么锈衣帮,你身为县令,居然胡说八道!”白隆声音朗朗。
而就在此时,白琮缓缓睁眼。
“沈知县可有证据?”白琮的声音很低沉,眼神却很尖锐:“老夫虽然卸任,但为官多年,还是认识一些人的。”
威胁我?
沈砚眉头一挑。
“无凭无据围住我家,这件事要是被御史知道,你就等着被参劾吧!”白隆朗声道。
“被参劾?”沈砚笑了:“你们看不到这一天了。”
说完,他右手高举。
“白家勾结锈衣帮匪人,杀害石家全家,石飞侠中毒濒死,将白家所有人捉拿归案,不得有误!”
声音传来,县尉颜屠一愣。
手下所有衙役也都没有大感意外。
愣了片刻,竟然没有动作。
“哈哈!”
白隆的大笑传了出来。
“沈砚,你这知县的位子还没坐热呢,谁你也指挥不动!”
沈砚左右看了看,但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到了白隆的身边。
“所以你并不否认去过石家作恶,对吧。”
明澈!
白隆懵了一瞬,而看清了身前人,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容,却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但紧跟着,略一思索,脸上出现了得意之色,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勾。
“和尚……”
白隆只说了这两个字,明澈的拳头就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砰!”
白隆的身子弯的像个虾米,身子痉挛的时候,明澈又一拳打了过来,而这一拳,直接轰在白隆的心口。
“噗!”
白隆吐出一口鲜血。
瞬间没了生息。
“恶徒该死!”明澈沉声道。
刹那间,白家大门口,颜屠和一众衙役,都陷入了呆滞。
“这……”
孟迁都懵了。
明澈,杀人了?
观净的弟子,天生佛心澄澈,都说他将来可以继承佛门,但今天……破了杀戒!
“不是……”孟迁猛地转头:“师兄!”
“别急。”沈砚咬了咬牙。
他同样没料到这一幕。
明澈动手想来只是打昏,不会下杀手。
而这一次,主动跟随前来,还主动出手,很反常,而且没有任何征兆,一拳轰杀了白隆,虽然他该死,但是……
这不是明澈能做出来的事情。
沈砚仔细观察着。
从寂静中走出,之前收敛起来的情绪,终于流露出来。
此时杀了人,但却没让人觉得有多么凶恶。
“他佛心澄澈,很少有困扰,此时动手,不像是单纯的情绪宣泄,而是心境有了变化,但……”沈砚心中思索。
是往哪个方向变化?
沈砚眉头微皱。
石家的情况,影响最大的是明澈,这几个时辰下来,他究竟都想了什么?
此时,白琮高呼一声。
“白隆我儿!”
悲痛的声音响起,直接扔了拐杖,大步跑了过来。
“凶僧!”
身上有明显的儒道能量波动升起。
可明澈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表情没有变化,挥手就是一拳过去,以白琮的实力,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直接被打的仰躺,“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比白隆好一些,双手按着胸口位置,但却觉得有一块石头压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挣扎了片刻,眼睛一翻,再无声息。
“还等?”孟迁道。
“这一家子抓了也是死,早死晚死都一样。”沈砚淡淡道。
白家父子,还有家中所有人,落在他手里都是一样,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只是没想到明澈会这么干净利索的动手。
“除了石飞侠,石家人都死了,这笔账,该还。”沈砚目光深邃。
而明澈连杀二人,白琮是前任知县,白隆还有官职,但沈砚却是这种不以为意的态度,让所有衙役都感到心寒,恐惧笼罩全身,狠狠一抖。
侧头微微看了眼颜屠。
“沈知县,属下知错。”颜屠立刻开口。
不敢有任何犹豫。
“没有下一次。”沈砚道。
“是!”颜屠躬身。
沈砚说完收回视线,明澈已经来到白家大门前,而刚才连续两拳,让白家人都陷入呆滞之中,知道看见他不疾不徐的走了过来。
“关门!快关门!”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然后有人反应过来,但手搭在门上,却怎么都用不上力,慌张,恐惧填满身心。
“哒……哒……哒……”
明澈的脚步落在地上,越来越近的身子,让一名白家人丢失了力气,跌坐在地,双手合十,不断求饶。
“佛爷……饶命……”
明澈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
“石家的人死前,应该也这样说过。”
话落,轻轻一挥手,求饶之人立刻没了声音。
明澈的身上,终于有了一些情绪。
愤怒,但又不单纯是愤怒,隐隐的还有一些……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