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尽头,那扇名为“永恒”的青铜巨门,并未因苍穹榜的焚毁而开启。
相反,它像是一只紧闭的苍老眼睑,死死封锁着通往上苍的唯一路径。
门体表面,流淌着一种浑浊的青灰色光晕。
那不是灵光,而是积淀了无数纪元的“界壁之尘”。
每一粒尘埃,都重若星辰,足以压碎大圣境的脊梁。
“这就是永恒之门?”
陈火拖着那柄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骨锤,站在魔舟的撞角上。
他那十米高的魔躯在青铜巨门前,渺小得像是一只趴在城墙下的蚂蚁。
“家主,这门缝里……透着一股子霉味。”
陈火抽了抽鼻子,竖瞳中闪过一丝厌恶,“像是把一万具尸体捂在罐子里,埋了一百万年的味道。”
陈玄坐在第十九层的帝座上,那一身黑金帝袍在虚空乱流中纹丝不动。
他抬起那只琉璃色的右手,指尖轻轻敲击着社稷鼎。
鼎鸣沉闷,却震得魔舟周围的虚空寸寸龟裂。
“霉味?”
“那是上苍那些老东西身上的老人味。”
“他们活得太久了,久到连这扇门都生了锈。”
陈玄缓缓站起身,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锁定了门上的两个巨大铜环。
他身上的紫色魔纹已经彻底固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刚刚淬火出炉的凶兵。
“这扇门挡了陈家的风水。”
陈玄指着那扇高达十万丈的巨门。
“把它给我卸下来。”
“正好,咱们魔舟的甲板还缺几块垫脚的钢板。”
“卸门?”
陈青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的紫芒瞬间炸裂。
“我这就去……拆了它。”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冲青铜巨门。
手中的“斩皇”重剑,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斩天——断界!”
没有任何试探。
一出手,就是燃烧了准帝本源的绝杀。
暗红色的剑罡如同一条发狂的血龙,狠狠地劈在了青铜门的中缝上。
当!
一声足以震碎星河的巨响,在万界墟的尽头炸开。
那扇青铜门仅仅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门上的青灰色光晕流转,竟然硬生生吃下了这一剑,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嗯?”
陈青锋被反震力震退千丈,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硬骨头?”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的杀意反而更盛。
“二哥,你不行呀。”
陈灵儿赤足飘落在陈青锋肩头,手里把玩着那颗从天道盟抢来的本源之心。
少女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
“这门是活的。”
“它在吸你的剑气。”
“想开门,得喂它吃点东西。”
陈灵儿轻笑一声,指尖弹出一缕紫色的毒烟。
“万毒·腐蚀。”
毒烟附着在门上,却像是水滴入海,瞬间消失不见。
那扇门,万法不侵。
“退下。”
陈玄的声音,冷漠地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你们的方法,太文雅了。”
“对付这种不知好歹的烂木头,得用……锤子。”
陈玄站在塔顶,抬起那只残缺的左手,对着下方的魔舟动力炉,虚空一抓。
“把刚才烧剩下的苍穹榜灰烬,都给我掏出来。”
陈玄的眼神幽深如狱。
“那张榜单里,藏着上苍的‘路引’。”
“把灰烬抹在撞角上。”
“然后……”
陈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
“全速撞过去!”
“我要用这艘船,硬生生把这扇门……给撞碎了!”
他像是一头疯狗,冲进动力炉,将那些金色的灰烬一把抓出,胡乱地涂抹在船头的魔神头颅上。
魔神头颅眼眶中的混沌魔火,在接触到苍穹榜灰烬的瞬间,猛然暴涨。
一股从规则层面压制的气息,从撞角上爆发。
“小的们!坐稳了!”
“家主说了!撞门!”
三千修罗卫齐声嘶吼,将自身的魔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魔舟。
陈家魔舟尾部喷涌出长达十万丈的黑色魔焰。
庞大的船身化作一颗黑色的彗星,带着碾碎一切的动能,狠狠地撞向了那扇青铜巨门。
近了。
更近了。
就在撞击的前一瞬。
青铜门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怒吼。
“疯子!你们想毁了界门吗?”
那是守门人的意志。
他怕了。
这群下界的疯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毁了?”
陈玄坐在王座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陈家走过的路,从来不需要门。”
“给我……开!”
天崩地裂。
魔舟的撞角,裹挟着苍穹榜的规则之力,狠狠地凿进了青铜门的核心。
那扇号称永恒不灭的界门,在这一撞之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巨大的裂纹,从撞击点迅速蔓延。
紧接着。
青铜门……碎了。
无数块巨大的青铜碎片,像是一场金色的暴雨,向着门后的世界激射而去。
陈家魔舟去势不减,碾过那些碎片,蛮横地闯入了那个所谓的神圣世界。
门后。
是一片流淌着液态仙气的白色云海。
但在这一刻。
这片云海被一艘漆黑的战舰,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丑陋的黑色航道。
陈玄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
“把那些碎掉的门板都给我捡回来。”
陈玄指着漫天飞舞的青铜碎片。
“这可是‘太初铜母’。”
“拿回去熔了,给修罗卫每人打一口棺材。”
“这上苍的路不好走。”
“得给兄弟们……备好后路。”
陈火兴奋地咆哮,带着一群怪物冲出了甲板,开始疯狂地抢夺那些门板碎片。
而在那云海的深处。
几座悬浮的神山之上,无数道强横的神识,正带着惊怒与恐惧,死死锁定了这艘闯入的魔舟。
上苍。
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