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道,“我们的人不可能随时坚持你祖父的所有状况!”
“你祖父早年间平定河东时前胸中箭,留下的伤口几十年都没有完全恢复。”
“早年他身体健壮,影响不大,后来又有你给的药物压制,一向平稳。”
“奈何你祖父也是八十岁的人了,终究是抵不过岁月侵袭。”
“月前,暗卫密报,他旧伤再也压制不住,却拒绝医者医治,只是偷偷用药物继续压制。”
说到这里,李世民抬头,双眼死死盯住李宽,“他不想你为难,可我不能看着他如此,明白吗?”
李宽愣住半晌才回神,“我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
老爷子这种情况,他要是不去一趟长安便说不过去了。
说实话,李宽打心底里有些看不上老爷子的能力,但是他也不会昧着良心说老爷子什么坏话。
因为老爷子正经对他不错。
他能有今日的成就,老爷子是出了大力的。
李世民直接留在了别院休息,李宽则是亲自给三个老婆和祖母打了电话,让她们赶紧回来准备。
之后他便去了后山医学实验室的旧址。
如今这里已经改成了一个小别墅区,作为孙思邈、栾道长等上了年纪的长者的修养之所。
孙思邈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到学院授课了,也不见外人,一心闭关整理自己数十年行医生涯的经验。
他的小院里只有罗天照顾起居。
之前李宽也来过几次,都未能得见药王。
见他星夜前来,罗天本想直接回绝他的拜访。
但还未开口,二楼阳台上便传来了师父苍老的声音,“楚王殿下来访,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宽察觉到了老孙今日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朝他深深一躬道,“道爷,我家老爷子身上的老伤您可知晓?”
孙思邈道,“知道一些,老朽早年间为太上皇诊治过,然治疗之法需大动干戈,太上皇不接受,也不许老朽外传。”
“敢问道爷,如何治疗?”
“不用治了,来不及了,太上皇气血衰败,便是你我合力也不过是给他徒增苦痛罢了,老朽知你不信天命,然太上皇杖朝之年,已是人间少有,殿下何必强求?”
“药物压制,能维持多久?”
“怕是难尝来年新麦了。”
“道爷,您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两年。”
“道爷要不要看看如今的大唐是个什么光景?我答应过让您看到新唐的新气象的。”
“不必了,殿下已然做的很好,老朽生于乱世,归于盛世,老来得弟子百余,治病救人,著书立说,已然圆满了。”
“道爷要走吗?”
“那里也不去了,明日之后,老朽再登三尺台,殿下,三尺台上的归宿不属于你,你去吧。”
“晚辈李宽叩谢道爷!”
“你这一礼,老朽受了,去吧,去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宽的心里有些唏嘘。
人总会归于尘土,可随着身边熟悉的人慢慢凋零,终归让人难免感慨。
送他的罗天见他叹气,笑道,“生死循环,自然之道,殿下何必纠结呢。”
“理智告诉我,你说的对,可情感告诉我,你说的是废话。”李宽道。
罗天的道,“废话便废话吧,殿下此去长安,可要贫道随行?家师还算硬朗,不许人贴身照顾的。”
李宽想了想,点头道,“你可能真的跟我一起去了,我不可能随时守在孩子们身边,他们还应付不了危险情况。”
罗天道,“如果遇险,贫道必定倾力保护。”
“有你这话就够了,别的不多言,明天早上八点半,起降场集合。”
“殿下慢走,贫道去跟家师道个别。”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除了几个孩子,其他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万太妃更是红了眼眶。
她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君泽,你们陪太妃用膳,我与金官有话要说。”
李世民放下碗筷,便来到了院子里,占了李宽专属的摇椅。
闻乐给李宽搬了把新的摇椅,父子俩人并排躺在树下。
“你方才去后山见孙神医了?”
“嗯,见到了。”
“神医如何说?”
“老爷子年纪大了,保守治疗为上。”
“他还有多长时间?”
“半年左右,我的药物也拖不了多久。”
“嗯,过年的时候让青雀、稚奴、元景、敬儿他们都回去吧,我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团聚了,你祖父兴许更愿意看到儿孙绕膝。”
“好,我稍后安排。”
父子二人的交谈就此中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李云抱着小五过来玩了一会儿,谈话才得以继续。
“二郎啊,你这也是一大家子人了,长安楚王府破败,回去之后你们便住在大明宫吧,你大兄如今不去住了,宫殿闲着也是闲着。”
“用不着,我住王府就挺好,正好离皇家学院也近些,我来回方便些。”
“你不履职吗?”
“我们看看,离了我们朝廷还能不能正常运转,我其实挺喜欢当老师的。”
“你当皇帝更好。”
“不着急,我已经跟老大聊过了,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去做这件事的。”
“也好,你们兄弟商量着来就是,只是你们如此儿戏般对待皇位,会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
“此一时彼一时,你之后的大唐皇位代表的可不是君临天下的无双权威,而是一个职位,谁坐上去都无所谓的。”
“呵呵,你居然把皇帝当成了一个职位?你到底是怎样想的?”
“不用试探我,我曾经想过君临天下,但我更希望大唐更进一步。”
“你预想中的大唐是什么样的?”
“文明、强大、团结、广博。”
“哦?你不是想称霸世界吗?”
“哪有,如此中二的想法我已经放弃有二十年了。”
“你几岁的时候就有如此野心?也是,当年我在雁门关的时候也想过的。”
“哈哈,那时候你才十五六岁,你还挺早熟的。”
“没你熟得早。”
父子二人的闲聊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结束。
第二天一早,李宽便带着全家人分别搭乘两艘飞艇和一架飞机离开了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