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尴尬了,长孙温可不照顾他的面子,摆事实讲道理地又说了一通。
李世民气得什么都没听进去,最后还是柴令武听到消息跑来给舅舅解围,以带舅舅去体察民情的借口,找到了郝明和张大象。
长孙温那家伙其实也是个半瓶水,这个世界上能讲清楚目前大唐经济情况的其实只有李宽和这二人。
郝明北上长安,经历过并州绑架案之后,原本身子就不太利落,索性推掉了早就预定好的民部尚书的位置,只是挂了个检校民部侍郎的闲差,不上值,只管给民部当经济顾问,绝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基金署身上。
张大象任中枢舍人兼门下给事中,基本上就是当年马周的超级加强版,直接就是奔着宰执培养的,几乎就是年轻一辈中最炙手可热的存在了。
一个掌管着数千万贯资产的财神爷,一个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宰相,李宽自然会把整个大唐未来的经济方向交给他们来执行。
他们就是最了解内情的人。
李世民自然知道这一点,姿态放低,求教二人。
“圣人言重了,臣不敢当!”
“圣人折煞微臣了,臣惶恐!”
“你们都不是外人,不用跟我客气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三人还在客套的时候,柴令武悄摸溜号,去找了武照。
“大师姐,我那皇帝舅舅惦记上朝廷的计划外收入了,这会儿正跟郝先生和大象请教呢!”
“我有些担心舅舅跟他们发生不愉快,毕竟楚王可没想过给舅舅一分钱,舅舅眼看着钱却碰不得,指不定要闹多大的情绪。”
“大师姐,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柴令武很是担忧舅舅受刺激,影响到星火好不容易才掌控住的朝局。
“你这便是杞人忧天了。”武照微微摇头道,“皇帝又不是小孩子,没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的,道理讲通了,事情也就过去了,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柴令武道,“我可没有师姐如此乐观,舅舅的性子我知道,掌控欲很强的,从晋阳回来,舅舅便心思不定了,楚王一再逼迫,舅舅肯定不会忍的。”
“他不会忍又怎样?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武照放下手里的文件,揉揉有些发胀的眼睛,说道,“如今可不是武德九年,长安和北衙禁军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我们也不是隐太子,做事磨磨唧唧。”
“你以为师父不回长安真的是怕了皇帝吗?”
“他只是不想亲手毁了一个优秀帝王最后的尊严而已,师父做事,可比我们更不讲理呢。”
柴令武立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大师姐这话盖了帽了了,还犯忌会 他可不敢接。
武照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他面前,露出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气恼道,“你要是有这个闲心,能不能对工作上点心?”
“你看看你写得报告,错漏百出,星火和朝廷什么时候拨款的数据能形成等差数列了?什么时候学校规模一定跟覆盖范围成正比了?”
“你以为大唐只有关中和华北、辽东那样的大平原啊!”
“丘陵山区和沿海沿河地区的人不算人啊!你准备让他们都搬到平原定居吗?”
“做事的时候动动脑子,你现在是关中十七州县学督查署副主任,是礼部的正式官员,你的报告是会影响中枢决策的,不是要你做课堂作业!”
柴令武哭丧着脸道,“大师姐,这可不能怪我糊弄差事,主要是你要的数据太细致了,各地县学校长和检查员根本无法及时提供这么多的详实数据,没有数据和真实情况,我能怎么办?”
“你不能指望我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去跑吧?何况我用的数据是基于过去十九个月礼部汇总的数据合理估算的,不是胡编乱造,我有标注的。”
他心里那叫一个冤屈。
他好歹在岳州教育系统摸爬滚打过两三年,对大唐的教育情况还是有很深的了解的。
只是武照提出的要求太高,要得也急,很多数据都要统计到个人身上,星火成员数量有限,哪里做得到啊?
没办法,他就只好尽可能的用现有的资料和数据作报告了。
武照看他委屈的小模样,心里也是腻歪的很。
姑奶奶我想这样吗?
还不是师父那个甩手掌柜要我一开始就严抓星火成员的工作态度,免得你们懈怠了!
心里念叨着师父,她却很清楚师父如此要求的必要性。
星火成员北上之后,便出现了不少意志不坚定的家伙,放水的、徇私的、贪污的、渎职的……失去约束的星火成员的堕落速度比那些旧官僚都不差了。
想要保持组织的先进性和组织力,就必须采用一些高压手段。
抓工作态度只是初级手段而已,后面还有很多措施下来的,就看星火什么时候能前面接手所有大唐地方的管理权了。
武照深吸一口气道,“组织内部很快就会开展自查行动,纠正过去一段时间组织出现的一些乱象,你可别往枪口上撞。”
“你不是担心皇帝暴走吗?回去看看,也好安心工作。”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只要是人组成的组织,就会出现各种问题,星火自然也不例外。
所有的组织最后都会因为内部的问题无法解决而解体,决定组织生命力的其实不是什么先进的理念,而是良好的自我纠错机制能够得以顺畅的运行。
李宽看似远离中枢,但却从没有放松过对星火的监督。
武照便是负责关中星火成员的纠察工作的。
柴令武在武照那里没得到帮助,反而挨了一顿劈,心情很是郁闷。
同时他又担心舅舅的情况,一路上都是心事重重的。
不过回到门下省值房的时候,他看到的并非面红耳赤的争吵,而是郝明在黑板前讲课,皇帝和张大象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太子、于志宁、刘洎、唐善识等人在下面低头做笔记的场景。
“王力士,这个是个啥情况?”他问王德道。
王德笑着回答,“公子,具体的老奴不懂,大约是楚王殿下来电,说那些钱另有大用什么的,然后便如此了。”
柴令武挠挠头,想不明白,便只能感慨道,“知父莫若子,还是楚王了解舅舅的心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