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马周家门的是侯君集。
当老马看到侯君集那因为醉酒涨红的脸时,心里满是疑惑不解。
“陈国公,你此刻不该是在辽东巡视军务吗?何时回的长安?”
马周并没有因为自家的大门被砸出几个窟窿而生气,很客气的朝侯君集行礼询问。
侯君集之前便因为反对军改,跟几个顽固的军头一起被送到辽东。
按说这个时节,正是辽东军屯收获的时候,侯君集不在辽东盯着军屯的事情,怎么跑回长安来了?
没听说皇帝有召回他的消息啊?
“你算个鸟,也敢问老子的事!”
侯君集一张嘴,浓重的酒气险些把老马呛个跟头。
“马周,别以为你攀上了楚王的高枝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侯君集抬脚便要踢马周,只是他醉酒之后,身子有些不听使唤,一脚踢在了门槛上。
酒精麻痹之下,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上的靴子已经被一根尖锐的木刺给刺穿了,继续骂骂咧咧道,“还想废了老子的国公爵位,你以为你是谁!”
“老子的爵位是圣人封的,是老子沙场拼杀二十余年积攒的功劳换来的!”
“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没有门第出身的贱民,凭什么废老子的爵位?”
“看什么看!赶紧的,给圣人上书,把你那狗屁的处理安置方案收回来,否则老子下次砸的便不是你家的门了!”
说罢,他便摇摇晃晃的爬上马背,朝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冲了过去。
“啊!小心!”
“快躲开啊!”
人群发出一阵阵的惊呼,险之又险的让开了一条路,让侯君集打马离去。
马周本来并没有把侯君集砸门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做的是得罪人的活儿,早就做好了被人找上门的心理准备。
侯君集只是砸门放狠话,并没有做出什么危害他人身安全的举动,他身后的华安华富两兄弟要出手都被他挡下了。
他想要息事宁人,可侯君集酒后驾马冲撞人群所表现出来的跋扈却是激怒了他。
“千牛卫何在!”
“在!”
马周一声高呼,几个隐藏在人群中负责保护他的千牛卫应声道。
“陈国公侯君集闹事纵马,危及百姓安危,立即拿下他,扭送长安治安署!”
“是!”
千牛卫们也不含糊,丝毫没有顾忌侯君集的身份,五六人配合着追上侯君集,绊马索一出,侯君集当即连人带马撞进了临街的一间商铺里。
侯君集戎马大半生,哪怕是处于醉酒状态,依旧能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马刚冲进铺子里,他便松开了缰绳,跳下马背,顺势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虽然狼狈,但并未受伤。
待到千牛卫进来,未等亮明身份,侯君集便抽出了腰间横刀主动迎上。
几个千牛卫知他醉酒,并未把他的攻击放在身上,一拥而上便要将他摁倒。
只是他们小看了侯君集多年来战场厮杀养成的本能。
侯君集看似步履踉跄,挥刀无力,但战斗的本能已经占据了身体的掌控权,一刀劈出,正中一人的左臂。
那人身前当即迸发出一阵血花,本能的快步后退。
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看去,只见小臂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当即便背生冷汗。
幸好侯君集喝多了,这要是放到平时,他的小臂已然被完全斩断了。
见了血,几人不敢再近身,忙亮明身份,“陈国公,我等乃是天子近卫,立刻放下刀,随我等前去长安治安署!”
生怕他不相信,几人都亮出了代表千牛卫的身份牌。
不过侯君集见血后的反应跟几人完全不同。
血腥味入鼻,他醉酒后所剩不多的理智便被自身的凶性所取代,根本没听到几人的话,也没去看那些身份牌,接连朝离自己最近的千牛卫挥刀。
那人躲避不及,侧腹被砍中,当即便倒在了地上,一截肠子都露了出来。
同袍重伤,千牛卫众人终于不再多言,纷纷取出长刀、绳索等器械压上去。
侯君集见状,挥刀逼退正面之人,便往街上走。
“砰!”
就在几人快步要追的时候,几人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紧接着便看到已经跑出去的侯君集整个人倒飞了回来,重重的砸在了倾倒的柜台上。
半倒塌的店铺门射进来的光亮变的黯淡,一道雄壮的身影来到店中。
认出来人,几个千牛卫顾不上侯君集,忙行礼道,“卑职见过吴国公!”
来人正是尉迟恭。
他扫视了一眼凌乱的铺子,冷着脸对几人道,“废物,连个醉汉都抓不住!”
几人忙道,“吴国公恕罪,我等失职了!”
“废什么话,把伤者送去大唐医馆,兴许还有救,这里交给某便是!”
“是!”
几人赶紧抬起受伤的同袍就往隔壁坊的大唐医馆分馆跑。
尉迟恭转身对外面喊道,“看什么看,都散了!”
“店家,去找兵部要赔偿,告诉他们,要是不给,某砸了他们的值房!”
店家和小斯早就被方才的事情吓呆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听到尉迟恭的话,二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尉迟恭查看了一下侯君集的情况,见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挑眉道,“呦呵,长本事了,某都不敢在长安街道上纵马,你比某多个脑袋吗?”
“呸!”侯君集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大着舌头道,“尉迟恭,你是圣人跟前的一条狗,某不是,某是狼,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某为大唐立过功,某为圣人留过血,在长安骑马怎么了?那是某应得的!”
尉迟恭听他骂自己是狗也不生气,笑呵呵道,“侯君集啊,你是狼不假,不过呢,今后的大唐不需要桀骜不驯的狼,只需要能看家护院的狗。”
“某是领了圣人口谕来找你的,圣人本想好好与你说说话,奈何你自己没眼色,某可帮不了你了。”
侯君集忍着胸前的剧痛,踉跄起身,“某要见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