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机全部抬起的那一刻，广场里的呼吸声都像被掐断了。
青铜弩臂上缠着乌黑的筋索，箭头泛着幽蓝色冷光。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箭。
不是淬毒，就是带机关。
这玩意儿要是齐射一轮，别说雇佣兵身上的软甲，就是吴顶天那身暗金长衫，也得被扎成刺猬。
金万三往石柱后又挪了半步，胖脸上全是认真。
“吴家主，别硬撑了，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石破天抓着碎铜板，咧嘴冷笑。
“姓吴的，刚才不是挺能装吗？来，再装一个给老子看看。”
吴顶天脸色阴沉。
手里的黑玉佛珠一颗一颗转动。
每转一下，指节就紧一分。
吴志豪站在吴顶天身侧，眼神死死盯着石梁上的赵知玄。
明明周围所有弩机都对准了爵门，吴志豪的注意力却像被钉在赵知玄身上。
那种恨，已经不是普通的仇。
像一条被踩过尾巴的毒蛇，哪怕天塌下来，也要先咬对方一口。
小芸压低声音：“你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
赵知玄淡淡道：“吃不下。”
“你还挑衅？”
“实话。”
小芸差点没忍住笑。
下方，陈玉楼龙头杖停在半空，没有立刻落下。
老人很清楚。
这一轮弩箭射出去，爵门那边会死人。
可同时，场面也会彻底失控。
吴顶天不是一般人。
爵门更不是普通散人。
今日真在这里开杀戒，陈家和爵门就再无回旋余地。
可陈家四门刚死。
四条命钉在石门前。
这口气，陈玉楼咽不下。
更不能咽。
陈玉楼的目光落在吴顶天身上。
“退。”
吴顶天冷冷道：“你以为几架破弩，就能逼我退？”
陈玉楼没有废话。
龙头杖轻轻往下一点。
咔。
墙壁里的弩机齐齐向前推进半寸。
弓弦被机关重新绷紧。
吴顶天身后的雇佣兵们脸色变了。
他们见过枪，见过炮，也见过现代武器。
可在这种封闭地宫里，被上百架古代重弩同时锁定，那种感觉比被枪指着更可怕。
枪口至少能看清弹道。
这些弩箭一旦射出来，根本没有躲的空间。
唐门女子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线，笑容冰冷。
“吴家主，你们爵门是会借势，可现在这个势，好像不在你那边。”
吴顶天看了她一眼。
“唐门也要与我吴家为敌？”
唐门女子撇嘴。
“别张口闭口为敌。你们爵门放怪物出来，想让大家一起死，这叫众怒。唐门不帮忙踩你两脚，已经算很有涵养了。”
金万三笑眯眯接话：“唐姑娘说得妙。吴家主，您这次确实犯了众怒。大家都是来捞好处的，不是来给你儿子铺路当祭品的。”
吴志豪眼神一寒。
“金胖子，你找死？”
金万三连忙摆手。
“哎哟，吴少爷别激动。我这人胆小，怕死得很。只是嘴没把门，您多担待。”
嘴上说担待，脸上却全是欠揍的笑。
吴志豪气得脸色发青。
可就在这时，石门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这一次，声音不大。
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沉。
像有一只巨大的拳头，从门后轻轻敲了一下。
广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石门吸了过去。
那扇刚刚闭合的石门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纹路。
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
从门缝处扩散到门板中央，又顺着兽环一点点向外爬。
陈玉楼脸色骤变。
“不对。”
胡玄也死死盯着石门。
“它还没被关住？”
陈玉楼握紧龙头杖。
“门关住了。”
“那这是？”
陈玉楼的声音沉得吓人。
“里面的东西，在找别的路。”
话音刚落。
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丹炉，突然震了一下。
咚。
炉身上的龙纹亮起。
暗红色的光从炉腹缝隙里喷出来，像血雾一样弥漫开。
众人下意识后退。
石破天瞪眼：“不是门后面吗？这炉子怎么也动了？”
胡玄脸色难看。
“门后不是本体。”
“啥意思？”
胡玄盯着丹炉。
“刚才门里伸出来的东西，可能只是它的一部分。真正的核心……在炉里。”
这句话一出，金万三脸上的肉又抖了一下。
“胡先生，你这话比鬼故事还吓人。”
唐门男子背后木匣咔咔作响。
“丹炉里有活物？”
陈玉楼没有回答。
老人只是盯着青铜丹炉，眼神里除了杀意，还有一丝很深的忌惮。
似乎直到这一刻，就连陈家，也并不真正清楚里面封着的到底是什么。
小芸趴在石梁上，声音压得极低。
“赵知玄，那炉子里到底是什么？”
赵知玄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落在丹炉表面的符纹上。
那些符纹看似是道家炼丹图式，可线条之间，又夹杂着大量机关构件的图样。
齿轮。
链轴。
牵引杆。
卡榫。
甚至还有类似人形骨骼的构造图。
赵知玄眯起眼。
“不是丹炉。”
小芸一愣：“不是丹炉？”
“是机关仓。”
“机关仓？”
赵知玄声音更轻。
“里面封的不是妖，也不是尸。”
“那是什么？”
赵知玄盯着那越来越亮的炉身。
“机关巨人。”
小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机关……巨人？”
下方，胡玄似乎也看出了问题。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扫过丹炉上的纹路。
“这不是炼丹符。”
孙巧扶着他：“师父？”
胡玄指着炉壁，声音发紧。
“这些是墨家机关图。”
墨家。
两个字落下，广场里一片哗然。
千门金万三笑容都僵住了。
唐门男子眼神猛地一亮。
唐门本就擅机关暗器，对墨家机关术这四个字，有种天然的敏感。
石破天也愣了。
“墨家？那不是早就断了传承？”
胡玄咽了口血沫。
“明面上断了，不代表真断了。”
“你的意思是……”
“这座将军冢根本不是单纯的墓。”
胡玄盯着丹炉，声音越来越沉。
“这是墨家巨子打造的一座封禁机关。而所谓丹炉，是机关巨人的供能炉，也是锁身仓。”
“刚才吃人的东西，不是怪物舌头。”
“是机关巨人伸出来的索食臂。”
众人听得头皮发炸。
机关巨人。
索食臂。
供能炉。
这些词比尸王鬼怪还离谱。
但眼前丹炉上的纹路和刚才那几条暗红触须，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金万三喃喃道：“好家伙，敢情这不是什么不死仙丹，是老祖宗造的吃人机器人？”
石破天瞪他。
“你说人话。”
金万三摊手。
“我已经尽力说人话了。”
吴顶天却在这一刻笑了。
那笑声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机关巨人？”
吴顶天眼中终于露出炽热。
不是贪婪黄金的炽热。
是看见绝世兵器的炽热。
“原来如此。原来传说是真的。”
陈玉楼猛地看向他。
“吴顶天，你知道？”
吴顶天没有回答陈玉楼。
目光依旧落在丹炉上。
“墨家最后一任巨子，曾为某位帝王打造过一具可镇国运的机关战傀。高三丈，力可撼城门，刀枪不入，水火难侵。以人血、人骨、人魂为引，以丹砂水银为脉，以龙脉地火为炉。”
吴顶天笑意越来越深。
“后来那位巨子认为此物太凶，不该存世，便将它封入地底，立誓永不再启。”
“世人只当这是野史。”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陈玉楼脸色铁青。
“所以你们爵门想要的，是它。”
吴顶天转动佛珠。
“长生虚无缥缈，掌控力量才是真的。”
“一具不知疲倦，不惧刀兵，只需喂血便能运转的墨家巨人。陈家主，你说，这东西若落到吴家手里，会如何？”
陈玉楼眼中杀机暴涨。
“会天下大乱。”
吴顶天笑道：“错。”
“会天下太平。”
“所有人都怕了，自然就太平了。”
石破天啐了一口。
“你他娘真是个疯子。”
唐门女子脸色也彻底冷了。
“以人血喂机关，吴家主，你这买卖唐门不做。”
吴顶天看向她。
“唐门若能破解机关巨人的核心，我可以给唐门三成收益。”
唐门女子笑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三成不够？”
“不是不够。”
唐门女子抬起手腕，红线轻轻一绷。
“是嫌脏。”
话音落下。
一只竹筒从她腰间弹出。
她反手一拍。
嗤！
一股淡青色烟雾贴地而行，瞬间卷向距离最近的几名爵门雇佣兵。
那几人刚想开枪，手指忽然僵住。
紧接着整条手臂发青，枪械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吴志豪脸色一变。
“唐青青！你敢！”
唐青青冷笑。
“敢不敢，你不是看见了？”
唐门男子木匣同时打开。
嗡嗡嗡！
三排机簧弩箭如暴雨般射出。
不是射向吴顶天。
而是射向爵门雇佣兵的武器、手腕和脚踝。
唐门出手，精准得吓人。
不杀人。
但让你开不了枪，跑不了路。
几个雇佣兵惨叫着倒地。
石破天眼睛一亮。
“唐门妹子，够意思！”
唐青青没好气道：“闭嘴，谁是你妹子。”
金万三立刻躲得更远。
“精彩精彩，唐门终于下场了。吴家主，您这回是真把人惹急了。”
吴顶天眼神阴沉如水。
“拿下唐门。”
雇佣兵立刻分出一队，朝唐青青和唐门男子压去。
唐门男子冷笑一声，手掌在木匣上一拍。
木匣两侧忽然弹出四条细长机关臂，像蜘蛛腿一样扣住他的肩背。
下一瞬，机关臂同时发射银针。
嗤嗤嗤！
银针不走直线，碰到石壁竟然会弹射变向。
几个冲上来的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颈侧、腕口、膝弯同时中针。
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摔倒。
唐青青腰间竹筒连开三只。
青烟。
黄雾。
红粉。
三种毒雾分层铺开。
青烟麻筋。
黄雾迷眼。
红粉灼肺。
爵士门雇佣兵装备再精良，也没想到唐门一出手就是立体投毒。
金万三看得直吸凉气。
“唐门这帮人，平时不吭声，一动手就跟开化工坊似的。”
石破天哈哈大笑，拖着伤体冲上去，一拳砸飞一个雇佣兵。
“好！先干爵门！”
胡玄也重新站稳。
虽然脸色惨白，却甩出铜钱，替唐门封住几处射击角度。
一时间，原本被吴顶天压制的局面，竟然被唐门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陈玉楼抓住机会。
龙头杖一点。
“守墓弩，压爵门。”
咔！
墙壁上的青铜弩机齐齐转向。
弩箭没有立刻发射，而是锁住吴顶天一行。
这一下，吴顶天也不敢再乱动。
可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爵门和唐门的冲突牵住时，广场中央的青铜丹炉，再一次震动。
这次不是轻轻一响。
而是整座炉身猛地向上抬了一寸。
咚！
地面震颤。
所有人脚下发麻。
陈玉楼猛地回头。
“不好！”
炉腹上的暗红裂缝越来越大。
炉身表面的龙纹开始一片片脱落。
那些所谓龙鳞，其实是覆盖在机关外层的甲片。
甲片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青铜齿轮和黑色锁链。
咔咔咔！
机关运转声从炉腹深处传出。
像沉睡千年的骨骼，一根根重新拼合。
胡玄声音发紧。
“不是门没关住。”
“是刚才它已经吃够了。”
石破天脸色一黑。
“啥意思？”
胡玄盯着丹炉。
“它醒了。”
轰！
丹炉顶盖猛地炸开。
一只巨大的青铜手掌，从炉中探了出来。
五指如刀。
指节上布满锋利倒钩。
手掌按在炉沿。
整个青铜丹炉都被压得向下一沉。
众人头皮发麻。
随后，是第二只手。
两只青铜巨掌撑住炉口。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从丹炉中坐了起来。
那是一具机关巨人。
高近三丈。
全身由青铜、黑铁和某种暗红色金属拼接而成。
胸口位置嵌着一块巨大的圆形炉心，炉心内红光流动，像一颗燃烧的心脏。
头部不是人脸。
而是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面具上没有嘴，只有一道横向裂口，裂口里密密麻麻全是齿轮状的碎刃。
刚才那咀嚼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它的背后拖着几条暗红色的软索，像血管，又像尾巴。
每一条软索末端都长着倒钩和吸盘。
先前拖尸体的，就是这些东西。
机关巨人缓缓抬头。
面具上两枚暗红色晶石亮起。
嗡。
一道低沉的机械嗡鸣，扫过整座广场。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不是害怕到不会动。
是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震颤，让人的骨头都跟着发麻。
金万三脸上的肥肉不抖了。
“我的亲娘嘞……真是机关巨人。”
石破天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能砸吗？”
胡玄苦笑。
“你可以试试。”
石破天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拳头，又看了看那机关巨人比磨盘还大的手掌。
“算了，老子今天比较讲理。”
机关巨人从丹炉里一点点站起。
巨大的身体带动锁链哗啦作响。
它胸口炉心忽明忽暗。
每一次亮起，周围空气都会变得灼热。
每一次暗下，广场里又冷得像冰窖。
陈玉楼脸色苍白。
“守墓弩，转向。”
墙壁弩机立刻转动。
弩尖对准机关巨人。
陈玉楼没有丝毫犹豫。
“射！”
嗖嗖嗖嗖！
上百支青铜重弩同时射出。
箭雨如黑潮，狠狠轰在机关巨人身上。
铛铛铛铛！
火星四溅。
弩箭撞上机关巨人的外甲，竟然大多被弹飞。
只有少数几支扎进关节缝隙，却也只卡住了一瞬。
机关巨人肩膀轻轻一抖。
咔嚓。
几支弩箭被硬生生绞碎。
广场里死一样安静。
陈玉楼的脸色更难看。
守墓弩，本来就是陈家最后的后手。
结果在这东西面前，像挠痒。
吴顶天却笑了。
笑得眼睛都亮了。
“好。”
“好！”
“不愧是墨家巨子造出来的镇国战傀！”
“这东西，合该归我吴家！”
陈玉楼猛地回头。
“你还想控制它？”
吴顶天冷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吴顶天抬起手。
身后一名爵门术士立刻取出一只黑色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暗红晶石。
晶石一出现，机关巨人胸口炉心猛地一亮。
胡玄脸色骤变。
“他们有控制核心！”
陈玉楼怒道：“吴顶天，你疯了！它刚醒，炉心未稳，你现在强行引导，只会让它彻底失控！”
吴顶天淡淡道：“失控不可怕。”
“只要最后归我控制就行。”
术士举起晶石，口中快速念动一串古怪音节。
不是道咒。
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密令。
机关巨人果然停了一下。
胸口炉心与晶石遥遥呼应。
吴志豪眼中狂喜。
“爹！有用！”
可下一秒。
机关巨人的头猛地转向那名术士。
暗红晶眼亮到刺目。
嗖！
一条软索瞬间射出。
速度快到没人看清。
那术士脸上的狂喜还没散，整个人已经被软索缠住腰腹，猛地拖到机关巨人面前。
“救我！”
术士惨叫。
机关巨人胸前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不是空腔。
是旋转的齿轮、火光和密密麻麻的青铜碎刃。
噗！
术士被直接塞了进去。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
咔嚓咔嚓。
咀嚼声再次响起。
暗红晶石掉在地上，滚到吴顶天脚边。
吴顶天脸色终于变了。
机关巨人的炉心却更亮了。
胡玄声音沙哑。
“它不是被控制了。”
“它是在进食。”
石破天骂了一句。
“姓吴的，你他娘喂得真准。”
唐青青冷笑。
“恭喜吴家主，控制失败，投喂成功。”
吴顶天脸色铁青。
吴志豪也下意识后退半步。
机关巨人缓缓转身。
它的目光扫过广场。
没有情绪。
没有杀气。
像在清点食物。
然后，它动了。
巨大的脚掌落下。
轰！
地面震碎。
一名躲闪不及的雇佣兵被踩中半边身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变成一摊血泥。
软索横扫。
三名散人被卷中，像三只破布娃娃一样飞向炉心裂口。
“救命！”
“拉我！”
“我不想死！”
没人敢拉。
因为拉的人也会被拖进去。
咔嚓咔嚓。
机关巨人每吞掉一个人，胸口炉心就亮一分。
速度也快一分。
这东西，真的靠人来供能。
陈玉楼嘶声道：“散开！别聚在一起！”
胡玄同时喊道：“打关节！别打甲片！”
石破天抓起一根断裂石柱，怒吼着冲上去。
“老子试试你到底有多硬！”
断柱横扫，狠狠砸在机关巨人膝盖侧面。
铛！
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机关巨人的膝关节只是偏了一下。
石破天却被反震得双臂发麻，差点把石柱扔出去。
“娘的，这玩意儿真不是人打的！”
机关巨人低头。
一只巨掌朝石破天拍下。
胡玄甩出黑线，缠住石破天肩膀，拼命一拽。
石破天险之又险滚出掌下。
轰！
地面被拍出一个半丈深的掌印。
石破天看着那坑，脸色发绿。
“胡先生，欠你一条命。”
“先活着再说。”
唐青青也不再藏着。
腰间竹筒全部打开。
毒雾、毒针、毒粉一股脑朝机关巨人涌去。
可毒对机关没用。
烟雾刚靠近炉心，就被高温烧成一团灰。
唐青青咬牙。
“毒没用，机关结构太封闭。”
唐门男子盯着机关巨人的膝部。
“有用的不是毒，是腐蚀粉。”
他从木匣底部抽出一只黑色小筒，抬手射向机关巨人右膝。
啪！
小筒炸开。
一股黑色粉末粘在关节缝里。
嗤嗤嗤！
青铜关节冒出白烟。
机关巨人的动作果然一滞。
唐门男子眼睛一亮。
“有效！”
下一秒。
机关巨人的软索横扫过来。
唐门男子脸色大变，机关臂猛地弹地，整个人向后翻出。
软索擦着胸口掠过，直接把他背后的木匣抽碎一角。
唐门男子落地，嘴角溢血。
“差点被拆了。”
唐青青扶住他。
“师兄！”
“死不了。”
唐门男子吐出一口血，眼里却有疯狂的兴奋。
“它的关节能破。”
金万三听到这话，眼睛立刻转了起来。
“能破就好，能破就有价。”
石破天怒道：“金胖子，你还想着价？”
金万三连忙摆手。
“职业病，职业病。”
可真正的问题是。
他们能破关节，但没人能靠近。
机关巨人每一步都像山崩。
软索速度又快。
谁近身，谁被吃。
陈玉楼看着这一幕，眼神沉得吓人。
“守墓弩，二轮，射关节。”
墙壁里残存的弩机重新调整。
这一次，箭雨全部瞄准机关巨人的膝、肘、肩、腰。
嗖嗖嗖！
弩箭再射。
有了唐门腐蚀粉的帮助，几支重弩终于钉进关节。
机关巨人身体一顿。
众人刚松一口气。
它胸口炉心猛地一亮。
咔咔咔！
关节内伸出细小齿轮，将钉入的弩箭一点点咬断、排出。
自修复。
这东西竟然会自修复。
胡玄脸都绿了。
“墨家机关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吴顶天重新冷静下来。
眼中又燃起火光。
“越强，越值得拿下。”
唐青青怒道：“你还想拿？”
吴顶天没理她。
反而看向吴志豪。
“志豪。”
吴志豪一震。
“爹。”
“去拿地上的核心。”
吴志豪脸色一白。
那枚暗红晶石，就在机关巨人脚边不远。
术士刚才就是拿着它被吃的。
现在让吴志豪去拿？
这不叫考验。
这叫送命。
吴志豪咬牙。
可在吴顶天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石梁上，小芸看得直皱眉。
“这爹是真狠啊。”
赵知玄道：“在吴顶天眼里，儿子也是工具。”
“那你那个仇人还挺惨。”
“惨不代表无辜。”
吴志豪慢慢靠近晶石。
机关巨人的注意力正被石破天和陈家弩机牵制。
看似有机会。
可就在吴志豪弯腰的瞬间，机关巨人的头猛地转了过来。
暗红晶眼锁定。
吴志豪脸色骤变。
软索破空而出。
赵知玄手中的碎石也在这一瞬间弹了出去。
啪！
碎石击中软索侧面。
角度极刁。
软索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救了吴志豪一命。
软索擦着吴志豪肩膀掠过，卷走了一片西装和皮肉。
吴志豪惨叫一声，抱着晶石滚了出去。
他抬头看向石梁，眼神又惊又怒。
因为救他的人，居然是赵知玄。
小芸也愣了。
“你救他？”
赵知玄淡淡道：“他现在不能死。”
“为什么？”
“吴顶天需要这个工具。”
“你还替吴顶天考虑？”
“不是替他考虑。”
赵知玄看向吴顶天。
“是想看看，他还能疯到什么程度。”
吴志豪捂着肩膀，把晶石递给吴顶天。
吴顶天接过晶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只是盯着晶石表面的纹路。
吴志豪的眼神暗了一瞬。
那一瞬间，赵知玄看得清清楚楚。
吴志豪恨的不止是他。
也恨吴顶天。
只是这份恨，被压得太深。
迟早会炸。
就在局面再次混乱时，我和孟山、林悦，正藏在广场上方另一侧的阴影里。
我们三人一路从天子水路绕行，避开了前面大半机关，最终从排烟暗道摸到了这里。
本想看戏。
结果这戏一开场就给了我一耳光。
墨家机关巨人。
吃人的供能炉。
爵门想控制它。
陈家拼命封它。
唐门看不下去下场阻止。
黑莲的头目，却始终没出现。
我盯着机关巨人，低声问：“林悦，看出什么了吗？”
林悦趴在旁边，平板屏幕压到最低亮度。
数据一行行刷过。
她脸色发白。
“它的核心不是普通能源。炉心里有热反应、机械反应，还有一种无法识别的生物电信号。”
孟山低声骂道：“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它不是纯机关，也不是纯活物。”
林悦盯着屏幕。
“它像是被改造成机关的活体。”
我眼神一沉。
“墨家巨子打造的机关巨人，里面封了活人？”
林悦沉默半秒。
“可能不止一个。”
孟山脸色变了。
“这他娘还是机关术？这是邪术吧？”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忽然想到了陈家守墓几百年的那句话。
墓门不开，天下太平。
墓门若开，陈家先死。
他们守的，可能从来就不是一件东西。
是一场灾。
我看向场中。
机关巨人越来越快。
每吃一个人，炉心都会更亮。
若再让它吃下去，天知道会变成什么东西。
我低声道：“林悦，找弱点。”
“在找。”
“孟山，准备破甲弹。”
孟山把重型霰弹枪拿在手里，咧嘴。
“早等你这句了。”
我按住他的枪口。
“别急。现在出去，我们也会被所有人盯上。”
“那什么时候打？”
我盯着机关巨人的胸口。
“等吴顶天再作一次死。”
孟山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我看着吴顶天手中的暗红晶石。
“那老东西不会放弃。他越急，露出的破绽越大。”
果然。
吴顶天握着晶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既然单枚核心不够，那就用血引。”
吴志豪脸色一变。
“爹？”
吴顶天看向他。
“割掌。”
吴志豪僵住。
吴顶天声音很冷。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
“现在，就是机会。”
吴志豪死死咬牙。
最后拔出匕首，在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滴在暗红晶石上。
晶石瞬间亮了。
机关巨人胸口炉心也亮了。
胡玄怒喝：“别让他继续！”
唐青青抬手就射。
三枚毒针直奔吴顶天手腕。
吴顶天身旁两名护卫同时出手，用身体硬挡毒针。
皮肤瞬间青黑，却仍旧咬牙不退。
唐青青气得眼都红了。
“疯了，全疯了！”
吴顶天把染血晶石高高举起。
机关巨人竟真的停住了。
那双暗红晶眼缓缓转向吴顶天。
吴顶天嘴角勾起笑意。
“看见了吗？”
“这才叫力量。”
可下一刻。
机关巨人的胸口炉心忽然爆出一圈红光。
光芒扫过吴顶天和吴志豪。
晶石咔嚓一声裂开。
吴顶天脸上的笑容僵住。
林悦在我耳边低声道：“机会！”
“它炉心过载，胸口装甲短暂解锁！”
我眼神一寒。
“孟山。”
“在！”
“打！”
孟山从阴影里猛地站起，重型霰弹枪架上肩。
砰！
一发特制破甲弹呼啸而出。
正中机关巨人胸口炉心旁边的解锁缝。
轰！
火星炸开。
机关巨人身体猛地后仰半步。
全场瞬间抬头。
“谁！”
吴顶天暴怒。
我没有再藏。
抬手又是一枚闪光震撼弹扔出。
“闭眼！”
轰！
白光炸开。
广场里所有人都被刺得短暂失明。
孟山趁机连续开枪。
砰！砰！砰！
三发破甲弹全部打进同一处裂缝。
机关巨人的胸甲终于被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里面红光喷涌，齿轮疯狂旋转。
林悦立刻甩出一枚磁吸探针。
探针精准扎进缺口。
数据疯狂回传。
“它核心有三层锁！”
“第一层机械锁，第二层血引锁，第三层……等等，第三层是活体神经反应！”
我低声道：“能关吗？”
“不能关。”
林悦脸色惨白。
“但能让它痛。”
“那就让它痛。”
林悦咬牙，平板上输入一串指令。
探针爆出蓝色电弧。
嗡！
机关巨人第一次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而是类似人类痛苦嚎叫的低吼。
那声音从炉心深处传出，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胡玄猛地抬头，看见了我。
“李阿宝？”
石破天瞪眼。
“又来一个？”
金万三也看见我，表情瞬间精彩。
“哎呀，金河李也来了？好好好，这下齐活了。”
吴志豪看到我，眼睛瞬间红了。
“李阿宝！”
我从上方石梁跳下，落地时牵动伤口，胸口一阵剧痛。
但我没表现出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虚弱。
孟山落在我身后，枪口平举。
林悦紧跟着落下，平板和探针控制器同时运作。
我扫了一眼场中所有人。
陈玉楼。
胡玄。
石破天。
金万三。
唐门男女。
吴顶天。
吴志豪。
还有暗处没现身的黑莲。
真热闹。
热闹得像一口快炸的锅。
我看向吴顶天，笑了笑。
“吴家主，挺忙啊。”
吴顶天盯着我，眼神像刀。
“你就是李阿宝。”
“是我。”
吴志豪咬牙切齿。
“你怎么会在这里？”
“走路来的。”
“放屁！”
“那你问得也挺多余。”
吴志豪气得要冲上来，被吴顶天抬手拦住。
陈玉楼看着我，脸色复杂。
“公司的人？”
我没有否认。
“算是。”
唐青青看向林悦的探针，又看向机关巨人的胸口。
“你们能压制它？”
林悦头也不抬。
“只能让它短路几秒。”
唐青青立刻道：“几秒够了。师兄，腐蚀粉。”
唐门男子点头。
“明白。”
机关巨人已经从痛苦中缓过来。
胸口缺口处，青铜甲片正在缓慢闭合。
林悦急道：“还有八秒！”
我看向众人。
“都不想死的话，先把这东西拆了。”
吴顶天冷笑。
“拆了？你知道它值多少吗？”
我盯着他。
“吴家主，值钱也得有命花。”
陈玉楼终于开口。
“所有人，打关节和炉心。爵门若再阻拦，守墓弩先射爵门。”
吴顶天脸色阴沉。
这一次，没人再听他拱火。
因为机关巨人已经证明了，它不是机缘，是灾。
唐门率先出手。
腐蚀粉射向右膝。
胡玄甩出黑线，缠住机关巨人左臂关节。
石破天扛起断柱，拼了老命冲向右腿。
陈玉楼操控残余守墓弩，全部锁定胸口缺口。
孟山连续换弹，破甲弹一发接一发轰过去。
金万三躲在石柱后，忽然甩出几张黄符似的纸片。
纸片贴上机关巨人脚底，轰的一声炸出大量滑腻油脂。
机关巨人脚下一滑，庞大的身体终于晃了一下。
石破天怒吼一声。
“就现在！”
断柱狠狠砸在腐蚀后的膝关节。
咔嚓！
机关巨人右膝终于出现裂纹。
广场里所有人精神一振。
“有效！”
可机关巨人的反击也到了。
五条软索同时爆射。
一条抽向石破天。
一条卷向胡玄。
两条刺向唐门男女。
最后一条，直奔我胸口。
孟山挡在我面前，重盾一横。
砰！
软索抽在盾上。
孟山整个人被抽得倒退三步，双臂发麻，盾面直接凹进去一大片。
“好家伙！”
孟山咧嘴，嘴角流血。
“这鞭子够劲！”
我趁软索回收的瞬间，抬手甩出钢牌。
钢牌旋转着切向软索根部。
铛！
火星四溅。
没断。
但软索被打偏，没能再次攻击。
林悦立刻喊道：“软索根部有神经束！打那里！”
唐青青反应极快。
一枚细针射出，针尾拖着红线，精准扎入软索根部。
她猛地一拉。
红线绷直。
唐门男子补上一筒腐蚀粉。
嗤！
软索根部冒出白烟。
机关巨人发出低吼。
软索猛地断裂，砸在地上还在抽搐。
小芸在石梁上看得眼睛放光。
“这也太刺激了！”
赵知玄看着下方混战，忽然皱眉。
“不对。”
“又哪里不对？”
“黑莲没有动。”
小芸一愣。
对啊。
从机关巨人苏醒到现在，黑莲的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头目始终未出现。
连那些先前现身的黑莲人，也没趁乱出来抢东西。
这太反常了。
赵知玄看向广场最高处的穹顶。
那里有一圈黑暗的环形栈道。
像一只藏在天花板上的眼睛。
“他们在看。”
小芸声音发紧。
“看什么？”
赵知玄道：“看我们怎么喂醒它。”
下方，我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黑莲没出现。
这说明机关巨人醒来，可能本就是黑莲想要的结果。
吴顶天以为自己在争夺武器。
陈家以为自己在阻止封印破裂。
其他门派以为自己卷进了机缘。
但黑莲很可能早就躲在更高处，看着所有人替他们完成启动流程。
先用人血。
再用争斗。
最后用机关巨人吞噬足够的生命。
这东西越打越强。
越杀越醒。
我心里猛地一沉。
“停！”
我大吼一声。
但场面已经乱成一团，没人第一时间听我的。
孟山又一枪轰在机关巨人胸口。
机关巨人倒退半步，炉心红光反而更盛。
我冲上前，一把按住孟山枪口。
“别打炉心了！”
孟山愣住。
“为啥？”
“我们在给它加压！”
林悦脸色一变，飞快看向数据。
“队长说得对！每次攻击炉心，它都会吸收冲击能，转化成热反应。我们打得越狠，它越活跃！”
石破天听见这话，差点骂娘。
“那刚才白忙活了？”
我看向机关巨人膝关节。
“别打核心，拆传动。”
“让它动不了，比打爆它更现实。”
唐门男子立刻点头。
“对，断关节，断索，封轮轴。”
陈玉楼沉声道：“守墓弩，改射下盘。”
众人迅速调整。
但机关巨人已经被彻底激怒。
它胸口炉心展开，发出刺目的红光。
广场地面上，那些刚才流下的血，竟然被一股无形吸力牵引，化成一道道血线，朝炉心飞去。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它在吸血。
不只是吃人。
连地上的血都不放过。
胡玄脸色惨白。
“不能再让它吸下去！”
我盯着地面血线，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它需要血。
说明血是媒介。
那么反过来……
我看向唐青青。
“唐姑娘。”
唐青青一边躲软索，一边回头。
“干嘛？”
“你有没有能污染血的毒？”
唐青青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有。”
“能让血不能被吸收？”
“不止不能吸收，还能让它吃了拉肚子。”
石破天一拳砸开一根软索，忍不住吼道：“它是机关，它怎么拉肚子？”
唐青青冷笑。
“比喻懂不懂？没文化真可怕。”
石破天：“……”
唐青青从腰间摸出一个紫黑色小瓶。
瓶子一出，唐门男子脸色都变了。
“师妹，你带了腐血散？”
“以防万一嘛。”
“这玩意儿沾人身上，半刻钟烂到骨头。”
“所以别沾人身上。”
唐青青看向我。
“你想怎么用？”
我指向地面血线汇聚处。
“撒那儿。”
唐青青笑了。
“聪明。”
她身形一闪，借着石柱掩护冲向血线中心。
两名爵门雇佣兵想趁机偷袭。
唐门男子木匣一震，银针直接把他们钉在地上。
“谁动我师妹，谁先死。”
唐青青冲到血线汇聚点，手腕一抖。
紫黑色粉末落地。
接触血液的一瞬间，地面血线立刻变成黑色。
黑血继续被炉心吸走。
机关巨人没有判断。
照吸不误。
下一秒。
炉心红光猛地一滞。
紧接着，整具机关巨人都剧烈抽搐起来。
咔咔咔咔！
齿轮错位。
软索乱甩。
青铜面具里的碎刃疯狂空转。
林悦激动道：“有效！它的血引循环被污染了！”
我立刻喊道：“趁现在，断腿！”
石破天怒吼冲上。
孟山也扛着重盾冲下去。
两个力量怪物一左一右，狠狠撞向机关巨人已经被腐蚀过的右膝。
轰！
裂纹扩大。
胡玄甩出黑线，缠住关节往反方向一拉。
陈玉楼龙头杖重重一点。
守墓弩最后一轮齐射。
所有弩箭全部钉进同一处。
唐门男子补上最后一筒腐蚀粉。
咔嚓！
机关巨人的右膝终于断开。
庞大的身体轰然跪地。
整个广场地面都震了一下。
众人刚想喘口气。
机关巨人突然抬起左臂，五指张开。
掌心裂开一道黑洞。
林悦尖叫：“散开！高热喷流！”
轰！
一道暗红色火柱从掌心喷出。
横扫半个广场。
几名来不及躲开的散人瞬间被点燃，惨叫着翻滚。
唐青青拉着师兄躲到石柱后，脸色发白。
“它还会喷火？”
金万三从另一根石柱后探头。
“机关巨人嘛，配置高点也合理。”
“合理你大爷！”
石破天被火浪掀飞，摔得七荤八素。
孟山挡在我和林悦前面，盾牌被烧得发红。
他龇牙咧嘴。
“队长，再不想办法，盾都熟了。”
我盯着机关巨人的掌心喷口。
又看向它背后的几根暗红软管。
“林悦，那些软管连接什么？”
林悦快速扫描。
“连接炉心和背部储压舱。”
“储压舱就是喷火源？”
“应该是。”
“能炸吗？”
“能，但得打中背后第四根主管。那里压力最高，打穿会内爆。”
我看向机关巨人背后。
它虽然跪地，但背部仍旧被厚甲覆盖。
只有在它喷火时，背部第四根主管会短暂鼓起。
射击窗口，不到两秒。
我看向孟山。
孟山咧嘴。
“懂了。”
他卸下普通破甲弹，换上一枚带蓝色标记的特殊弹。
林悦脸色微变。
“电磁穿甲弹？只有一发。”
孟山扛枪。
“一发够了。”
可机关巨人的角度不对。
它背部正对石门，孟山这里根本看不到第四根主管。
必须有人引它转身。
我刚想动。
陈玉楼忽然拄杖向前。
“老夫来。”
我皱眉。
“你伤得不轻。”
陈玉楼看都没看我。
“陈家的债，陈家先还。”
老人一步踏出，龙头杖敲在地面。
咚！
机关巨人头部转向他。
陈玉楼再敲。
咚！
声音带着某种特殊节奏。
像古老的战鼓。
机关巨人的晶眼锁定陈玉楼，左掌火口开始聚能。
陈玉楼不退反进。
老人衣袍猎猎，背脊挺得笔直。
身后，是四门战死的石门。
身前，是墨家巨人。
这一幕，让广场里所有人心头一震。
陈玉楼用龙头杖连续三点。
咚！咚！咚！
机关巨人彻底被吸引，庞大的身体缓缓转向陈玉楼。
背部第四根主管，终于暴露在孟山的射线里。
林悦大喊：“就是现在！”
孟山扣动扳机。
砰！
电磁穿甲弹带着刺眼蓝光射出。
正中第四根主管。
管壁先是凹陷。
紧接着蓝色电弧炸开。
轰！
机关巨人的背部储压舱内爆。
火焰从背后喷出，像被撕开的地狱裂口。
机关巨人发出刺耳嘶鸣，巨大的身体向前扑倒。
陈玉楼站在它正前方。
眼看要被压成肉泥。
石破天怒吼一声，冲过去抱住陈玉楼，硬生生把老人撞开。
轰隆！
机关巨人倒地。
整座广场震得石屑乱落。
烟尘弥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机关巨人倒下了。
但没死。
胸口炉心还在亮。
它趴在地上，左臂、右臂、断腿同时抽搐，像一只被打断腿的巨兽。
林悦脸色难看。
“它核心还没停，只是行动受限。”
我问：“多久会恢复？”
“不知道，可能一分钟，也可能十分钟。”
吴顶天盯着倒地的机关巨人，眼神再次闪烁。
我看到这个眼神，心里一沉。
“看住吴顶天。”
话音刚落。
吴顶天突然出手。
不是冲向机关巨人。
是冲向林悦。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黑玉佛珠断成三颗，化作暗器射向孟山、唐青青和胡玄。
同时本人如鬼魅般逼近林悦。
这老狐狸看出来了。
林悦能读取机关巨人数据。
控制它的关键，不在晶石，而在林悦手里的设备。
“林悦，退！”
我冲过去，胸口伤势瞬间炸开，喉咙一甜。
可我没退。
钢牌滑入掌心，反手切向吴顶天手腕。
吴顶天冷笑。
“不自量力。”
一掌拍来。
掌风沉重。
又是沉劲。
比陈九斤还更老辣。
我瞳孔一缩。
这爵门门主，竟然也是劲力高手。
钢牌与掌力相撞。
砰！
我整条手臂瞬间麻了，身体倒退数步。
吴顶天也被钢牌割破掌心，脸色微变。
“有点本事。”
但他没停。
继续抓向林悦。
关键时刻，唐青青出手。
一根红线从侧面飞来，缠住吴顶天手腕。
唐青青猛地一拉。
吴顶天动作偏了半寸。
林悦趁机滚开。
吴顶天眼神一寒。
“唐门，真要坏我事？”
唐青青咬牙。
“坏的就是你。”
吴顶天手腕一震。
红线崩断。
唐青青闷哼一声，手腕被震出血。
唐门男子刚想救援，吴志豪已经拔枪对准唐青青。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