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赌枭 > 第579章 给你个机会
    他看着我,半天才从嘴里憋出几个字:“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人,水深。”

    “他不是咱们省的人。我托南边的朋友打听过,半年前,有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从港城那边过来,通过几家信托公司洗的干干净净,然后流进内陆好几个不起眼的城市。金河县,只是其中一个。”

    港城?我皱了皱眉。

    “这笔钱背后的人,手脚干净。但我查到一条线索,”张月楼顿了顿,好像在想词儿,“其中一家信托公司,跟滨海的张家,有过生意来往。”

    滨海张家。

    这名字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挺陌生。

    我在滨海待一年,大大小小的势力也算接触过,可对这个张家,没啥印象。

    “这个张家,很有名?”

    “谈不上多有名,起码明面上是这样。”张月楼的声音更低了,“他们不是滨海最顶尖的家族,根扎的深,做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实业。就是我那个朋友提醒过我,这家人,做事低调,手段狠,不好惹。”

    他转过身,正对我,眼神严肃起来。

    “吴志豪,很可能就是张家推台前的白手套。你今晚来找我,是想问他的底,对吧?”

    “是。”我点头。

    张月楼叹了口气。

    “我也只能查到这儿。滨海不是我的地盘,手伸不了那么长。但宝爷,你要记住,能用吴志豪这种人做白手套的家族,绝对不是好东西。”

    我默默记下“滨海张家”这四个字。

    我使劲想,我在滨海那一年,到底在啥地方得罪过姓张的。

    想来想去,没头绪。

    等等...

    一个念头忽然从我脑子里闪过。

    前段时间的滨海慈善晚会,我去凑热闹。

    晚会上,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富二代,喝多了酒,被我当众教训一顿。我记得,那小子当时叫嚣他爸是谁谁谁,好像...就姓张。

    叫啥来着?

    张...张睿?

    对,就叫张睿。

    难道就是他们这个张家?

    有这么巧?

    我正想着,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淡青色练功服的姑娘探进头,怯生生的问:“师父,福伯说...有客人来了?”

    姑娘大概十八九岁,梳个简单的马尾,一张素净的小脸还带着刚卸完妆的红晕。

    是小青。

    一年前我走的时候,她还是个跟在张月楼屁股后面的黄毛丫头,短短一年,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她是张月楼最得意的徒弟,今天晚上压轴的《白蛇传》,她演的就是青蛇。

    小青看见我,明显一愣,然后下意识的往后缩了半步,小声喊:“阿...阿宝哥。”

    她声音里,带着一股我熟悉的,敬畏跟害怕。

    “你这小子,都走几年了,还把我们小青吓成这样。”张月楼看见这一幕,笑着摇摇头。

    我有点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以前我在金河县的时候,确实手段比较硬,在这些小孩眼里,估计跟恶霸没区别。

    “小青,不记得我了?越长越漂亮了。”我尽量让自个儿声音听着温和点。

    小青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衣角,小声嘟囔:“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才...”

    才怕你。

    后三个字她没说,但意思很明白了。

    张月楼哈哈大笑:“你看看,你当年的威风,可把人孩子给记恨上。”

    “行了,别在这杵着。去,炒两个菜,今晚我跟你宝爷喝两杯。”张月楼对小青说。

    “哦,好。”小青跟得了大赦一样,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好像生怕我把她抓回来。

    看着她跑路的背影,我心里有点感慨。

    几年过去,人跟事都变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又没变。

    “别想那么多了。”张月楼拍了拍我的肩膀,“儿女情长,江湖恩怨,都是虚的。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他的话,把我从短暂的温情里拉了回来。

    张家。

    张睿。

    如果吴志豪的背后真是他们,那事情就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了。

    那是一场早就结下的,不死不休的梁子。

    我陪张月楼喝几杯,聊了些金河县这几年的变化,滨海的事一个字不提。

    饭后,我告辞走人。

    走出锦绣园,重新回到清冷的街上,我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温情跟唠嗑,终究只是插曲。

    真正的战场,才刚拉开序幕。

    吴志豪只是台前的一条狗,滨海张家才是真主人。

    想打狗,就得先做好被主人咬的准备。

    在这之前,我需要先把自己的阵地稳住。

    我回头看了一眼金河会所的方向,眼神一冷。

    有些人,太久没敲打,恐怕已经忘了谁才是这里曾经的主人。

    是时候去看看,我那位“好兄弟”陈九斤,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要门,是江湖上的一个老行当,说白了就是丐帮。

    但新时代的要门,早就不只是沿街讨饭那么简单。他们掌握着一个城市最底层也最庞大的信息网。大街小巷的流浪汉,天桥底下算命的,还有走街串巷收破烂的小贩...这些人,全是要门的“耳朵”和“眼睛”。

    陈九斤,就是我当年一手扶持起来的金河县要门堂口之主。

    我需要他,需要他的那张网,帮我把吴志豪跟滨海张家的底,查个底朝天。

    这个人,是我离开金河县时,布下的最重要一颗棋子。

    只是,棋子放久了,会不会有自己的想法,就难说了。

    我心里很清楚,陈九斤是个狼子野心的人。

    当年他能为了上位,毫不犹豫地出卖他前任老大。

    如今,他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也一样出卖我?

    我没打车,凭着记忆,走进县城西边的棚户区。

    这里是金河县最穷的地方,也是要门的老巢。

    然而,等我走到那座熟悉的关帝庙前时,却愣住了。

    庙还是那座庙,门口两个破烂的石狮子,已经被清理干净。原本布满蛛网的朱漆大门,也被人重新刷了一遍,虽然依旧看得出旧,但起码不再是那副快塌了的样儿。

    大门紧闭,门口一个要饭的兄弟没有。

    整个关帝庙,安静得有点诡异。

    我皱了皱眉,上前推开大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院子里,没有我预想的脏乱差,反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正殿里,关公像前的香炉,还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

    “你找谁?”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去,一个穿黑色保安服的年轻人,正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我打量他一眼,这人我不认识,不是要门的老人。

    “我找陈九斤。”我淡淡说。

    “我们陈总不在。”保安的语气很硬,“有预约吗?”

    陈总?

    我差点笑出声。

    一个要饭的头子,啥时候也被人叫“总”了?

    “没有。”我摇摇头,“你告诉他,李阿宝找他。”

    保安狐疑地看着我,显然没听过这名字。

    “我们陈总日理万机,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你还是...”

    他话没说完,一个声音就从正殿里传出来。

    “什么人在这儿吵吵嚷嚷的?”

    随着话音,一个身影从殿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是个穿笔挺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比我记忆里胖了一圈,脸上挂一副金丝眼镜,手里还夹根雪茄。

    正是陈九斤。

    他看到我,脸上的不耐烦一下就僵住了,接着,换上一副夸张到极点的惊喜表情。

    “宝...宝爷?”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身后的保安,看见自家老板那副哈巴狗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九斤一把推开那个碍事的保安,热情地把我往里让。

    “宝爷,快,里边请!你看我这儿,刚收拾了一下,乱七八糟的。”他一边说,一边把我引向正殿后面的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仓库,现在却被改成一间豪华的办公室。红木办公桌,真皮老板椅,墙上还挂一幅“天道酬勤”的裱框字画。

    要不是我清楚这是哪儿,我真以为自己进了哪个大公司的老板办公室。

    “九斤,出息了啊。”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间办公室,语气听不出喜怒。

    “嗨,都是托宝爷您的福!”陈九斤亲自给我泡茶,动作殷勤的有点过分,“您走了之后,我寻思着,总不能让兄弟们一直要饭吧?这不符合新时代潮流嘛!所以我就琢磨着,转型!做点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我挑了挑眉。

    “对!”陈九斤把一杯热茶递到我面前,搓着手笑,“我成立了一家‘九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主要就是给县里各个工地还有工厂介绍工人。兄弟们有力气,总比在街上要饭强,对吧?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他说得一脸正气,好像自己是啥大慈善家。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说话。

    人力资源公司?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把手底下的乞丐跟闲散人员,打包成廉价劳动力,卖给那些老板。

    这确实比要饭来钱快,也更“体面”。

    “那外面的兄弟们呢?”我放下茶杯,看着他,“都跟你一样,穿上西装,当上白领了?”

    陈九斤的笑容僵了一下。

    “呃...这个,转型嘛,总有个过程。一部分脑子活的,跟我干管理了。剩下的...也给他们安排了活儿,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虽然辛苦点,但好歹能吃饱饭不是?”

    我盯着他的眼睛。

    “是吗?我怎么听说,最近金蟾蜍娱乐城开业,保安部招了不少人。他们开的工资,可比工地高多了。”

    陈九斤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宝...宝哥,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靠在沙发上,淡淡的说,“我就是想问问,吴志豪这个人,你熟不熟?”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

    陈九斤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反应,已经告诉我答案。

    “看来是熟了。”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半分温度,“说说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把当年定下的,要门不沾官商的规矩,都给忘了?”

    “宝夜!您误会了!”陈九斤“扑通”一下,直接跪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我哪敢啊!我就是...就是跟他做了点小生意,给他们介绍了几个保安...”

    “小生意?”我冷笑一声,“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混?陈九斤,我当年能从烂泥里扶你起来,坐上这个堂主的位置,也一样能再把你踩回去,让你连烂泥都没得吃!”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吴志豪的底细,你知道多少?他背后的人,是不是滨海张家?”

    陈九斤浑身一抖,猛的抬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宝爷...您...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我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他瘫软在地上,声音像蚊子一样。

    “是...吴老板...他确实跟张家有关系。”

    果然如此。

    “很好。”我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陈九斤你记着,你的命是我给的。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把命留住。”

    “从现在开始,吴志豪跟你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你都要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是,你做了什么,也得一五一十的汇报给我。”

    “宝夜...我...”陈九斤一脸为难,“吴老板那边,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我打断他,“除非,你想让他现在就知道,你已经把他的底全卖了。”

    “要门有要门的规矩。忘了规矩的人,下场通常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