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赌枭 > 第546章 头版头条
    车子重新回到市区时,已经是后半夜。城市像头睡着的巨兽,白天的喧嚣被霓虹的虚影取代,只剩下零星车辆在空旷街道上穿行。

    车最终在我那间小赌档的后巷停下。

    “行了,到地儿了。”

    阿虎熄火,拉上手刹,那张绷了一路的脸,终于露出几分疲惫。

    楚幼薇和刘月互相扶着下车。

    刚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两个女孩的腿都还有些软。

    我推开车门,想招呼一直没吭声的张守财,却见这老神棍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捋着那几根山羊胡,眼神飘忽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李大师,大恩不言谢。”

    张守财清了清嗓子,对着我拱拱手,一副江湖高人的派头。

    “今夜贫道夜观天象,紫微星暗淡,妖星当空,掐指一算,才知贫道命中有一大劫。幸得大师出手,方才化险为夷。”

    我被他这套操作搞得有点懵。

    一旁的阿虎更是嘴角抽搐。

    “说人话。”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张守财嘿嘿一笑,瞬间破功,高人模样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市井骗子。

    “我的意思是,谢了啊兄弟!今儿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哪了。以后有用得着我张铁嘴的地方,尽管开口!”

    “别以后了,就现在。”

    我看着他。

    “我这缺个看门的,我看你挺合适。包吃包住,每个月给你发工资。”

    我确实想留下这老神棍。

    他贪生怕死,满嘴跑火车,但今晚,他闭着眼扔出桃木剑那一下,实实在在救了我的命。

    这份情,我得认。

    而且,他这人看似不靠谱,却总能在关键时候,用些意想不到的方式,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听到我的提议,张守财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别啊,大师!”

    他哭丧着脸摆手。

    “你看我这把老骨头,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让我看门,那不是屈才了嘛!再说了,我这人命格太硬,克主!你看我跟了那么多老板,哪个不是干几天就黄了?我这是为你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往后挪步,眼看就要溜进巷子的阴影里。

    “我忽然想起来,我那三清观里还有一炉丹没看火呢!要是炼炸了,可是天大的损失!告辞,告辞!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脚底抹油,一溜烟没影了。

    速度快的不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家伙,终究是留不住的。

    送走张守财,我的目光落在刘月身上。

    这个女记者,此刻正用一种混杂了崇拜、恐惧和好奇的复杂眼神看我。

    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你……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她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鼓起勇气直视我。

    我走到她面前。

    “怎么处理?当然是把你保护起来,再请你帮我一个大忙。”

    “帮忙?”

    刘月愣住了。

    “对。”

    我点了点头,眼神锐利。

    “你是记者,笔就是你的武器。现在,我要你用你的武器,帮我打一场仗。”

    我将她和楚幼薇带进赌档内屋。

    阿虎去处理外面的伤员,安抚其他手下。

    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

    我给刘月倒了杯热水,看她捧着杯子,情绪慢慢平复。

    “杜三爷,我们已经彻底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现在你就写一篇报道来揭露他。”

    刘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滨海市的‘大善人’,谁不认识?我没想到他尽然下作到了这种地步。”

    “他敢,因为没人敢报道。”

    我平静地看着她。

    “滨海市的媒体,要么被他收买,要么被他打怕了。你是唯一一个,看到了真相,又有能力把它说出来的人。”

    “我……”

    刘月张了张嘴。

    她很清楚,这篇报道发出去,她要面对什么。

    杜三爷的手段,她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

    “我明白你的顾虑。”

    我声音很淡。

    “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我负责。从现在开始,你和楚幼薇就住在这,没有我的允许,一步都不要离开。外面,阿虎他们会二十四小时守着。”

    我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至于你担心的报复,我可以向你保证,等你的文章见报时,杜三爷已经没有精力来找你的麻烦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会在我身上。”

    刘月的眼神变了。

    她看着我。

    这个刚刚在她面前展现了魔神般杀戮,又讲述了哲人般故事的男人。

    “我写!”

    她一咬牙,下了决心。

    “这种社会的毒瘤,如果我身为记者都不敢去揭露,那我这支笔就白拿了!”

    “好。”

    我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刘月展现出一个专业记者的惊人效率和毅力。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眠不休。

    她整合我给的资料,通过自己的渠道核实信息,又采访了几个我用特殊手段“请”来的关键证人。

    两天后,一篇近万字的深度调查报道,摆在我面前。

    我拿起稿子,仔细地看。

    慈善光环下的阴影:揭秘“滨海善人”杜三爷的敛财帝国

    本报特约记者:刘月

    “在滨海市,杜三爷这个名字,几乎等同于‘慈善’。他捐建的学校医院,他发起的助学基金,他那张永远挂着和蔼笑容的脸,频繁出现在本地的电视和报纸上,让他成为了无数人心中活菩萨般的‘大善人’。”

    “然而,当光鲜亮丽的幕布被揭开,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黑暗帝国。”

    “本文将通过多方走访和深度调查,揭示杜三爷名下数个大型慈善项目背后,隐藏的惊人真相。”

    “一,‘春蕾助学计划’,一个旨在帮助山区贫困女童重返校园的项目。其公布的财报显示,五年内共募集善款超过三千万元。然而,据本报记者调查,真正发放到学生手中的助学金,不足总额的十分之一。大量善款通过伪造的合同和虚开发票,流入了杜三爷亲信控制的数家皮包公司,最终去向成谜。我们采访了受助学校的一位老校长,他流着泪告诉我们:‘我们收到的钱,连给孩子们买几本新书都不够。’”

    “二,‘滨海市残疾人康复就业中心’,号称免费为残疾人提供技能培训和就业岗位。但实际上,这里早已沦为杜三爷的私人赌场和高利贷公司。多名受害者证实,他们被以‘提供工作’的名义骗入中心,被迫参与赌博,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者,轻则被殴打拘禁,重则被逼迫签下器官捐献协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受害者颤抖着向我们展示他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疤:‘那里不是康复中心,是地狱。’”

    “三,所谓的‘慈善拍卖晚宴’,更是其公然的洗钱工具。大量来路不明的古董字画,在这里被以远超市场的价格拍出,买家和卖家往往是同一伙人。一幅起拍价十万的赝品画作,可以被炒到数百万,这些虚高的‘善款’,在经过一番操作后,就变成了干净合法的收入……”

    文章很长,细节详实,证据链完整。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刘月的笔,果然是一把刀。

    看完,我将稿子递给阿虎。

    “去,复印一百份。”

    随后,我拨通一个电话。

    半小时后,我拿着那篇足以在滨海市掀起滔天巨浪的报道,出现在《滨海日报》的社长办公室。

    社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微秃的男人,姓王。

    他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还有我身后站着的,像两座铁塔的阿虎和另一名手下,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你……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保安!”

    王社长色厉内荏地喊。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稿子拍在他面前。

    “王社长,别紧张,我不是来闹事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是来给你送一个头版头条的。”

    王社长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拿起稿子。

    只看了一个标题,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把稿子扔在桌上,像是扔一块烫手的山芋,惊恐地看着我。

    “你疯了!你想死别拉上我!这东西要是登出去,我们整个报社都得完蛋!”

    “完蛋?我看未必。”

    我声音很淡。

    “这篇报道发出去,你们报纸的销量会翻十倍,你会成为揭露黑恶势力的英雄。当然,也可能会收到杜三爷的‘问候’。”

    “我不要当英雄!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王社长几乎是吼了出来。

    “可以。”

    我点头。

    “你拒绝,我现在就走。然后去下一家。《滨海晚报》《城市周刊》……滨海市这么多家媒体,总有一家,想当这个英雄。”

    我站起身,作势要走。

    “我只提醒你一句,王社长。”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杜三爷的黑暗,之所以能笼罩整个滨海,是因为你们这些本该执笔为剑的人,亲手给他递上了遮天的黑布。”

    “今天,你杀死的,只是一篇稿子。但明天,当杜三爷的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再也没有人,会为你写哪怕一个字。”

    “这个世界,终究是需要一点光亮的。你不做这个点灯人,总会有人做。”

    “到时候,站在阳光下的,是英雄。而你,只会和那些黑暗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说完,我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社长的胸口。

    他呆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桌上那篇稿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挣扎,但又有一丝被点燃的,几乎熄灭的火焰。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下一家报社的门把手时,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王社长带着颤抖和决绝的声音。

    “明天……明天的头版,我给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