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赌枭 > 第514章 问天心,定乾坤
    “战哥,”我开口,“把这几位弄出去。从今往后,新世界不欢迎他们。扰了各位贵客的兴致,是我招待不周。今晚在场的所有朋友,酒水继续全免,另外每人送一千筹码,算我的歉意,祝大家玩得尽兴,手气好。”

    陈战沉声应下,一挥手,几个精悍的手下立刻上前,动作麻利的将瘫软在地的粉西装男人和他那三个没法动的同伙架了起来,半拖半拽的朝大门外走去。

    服务生们立刻开始分发筹码,安抚受惊的客人,清理散落的筹码和地上的血迹。

    但我知道,这只是热身。

    我抬手,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声吩咐了一句。

    一直在边上等着的老刘,立刻带着几个人,抬着一张盖着红绒布的长条案几,快步走到了大厅前方的半圆形小舞台前。

    案几上摆满了香炉、烛台、三牲果品和酒杯,最显眼的是正中间一个用红布盖着的高大物件。

    原本还有些声音的大厅,又安静了下来。许多赌客放下手里的筹码,好奇的望过来。

    二楼包厢的帘子缝隙后,目光也重新聚了过来。

    吉时到了。

    老刘今天也换了身新的藏蓝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很严肃。

    他走到案几前,先对四方宾客抱拳行礼,然后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吉时已到。新世界赌场,开业正典,现在开始。”

    “请神。”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神情肃穆的年轻人,一左一右,轻轻揭开了案几上那物件的红布。

    红布揭开,露出一尊半人高的鎏金关公坐像。

    关公像做得非常逼真,丹凤眼,卧蚕眉,一手抚着长须,一手拿着春秋,在灯光下金光闪闪。

    “拜。”

    老刘率先躬身,深深鞠了一躬。

    在场所有新世界的工作人员,从荷官到服务生,从保安到保洁,不管手头在忙什么,此刻全部停下,面向关公像,整齐划一的深深鞠躬,动作一丝不苟,神情肃穆。

    许多老派的赌客,甚至一些来看热闹的江湖人,也不由自主的收敛了脸上的嬉笑,微微点头致意。

    拜关公,是道上开偏门生意不成文的规矩,敬的是忠义,求的是镇煞,也是向所有同行宣告——这个场子,讲老规矩。

    “上香。”

    我作为赌场主人,第一个上前。

    早有侍者递上三柱特制的龙凤高香。

    我在龙凤烛上点燃,双手持香,高举过顶,对着那尊沉默的关公神像,凝神静气,然后深深鞠了三躬。

    香烟笔直上升,在神像面前缭绕不散。

    将香稳稳插进巨大的青铜香炉后,我退后一步。

    接着是林美玲,她代表管理层。

    她神情恭敬,仪态端庄,上香祈福,愿赌场经营有序,财源广进。

    然后是陈战,他代表武力与安全。他上香时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祈愿能镇守住场子,让宵小之辈不敢靠近。

    最后,是所有员工分批上前,集体行礼。场面肃穆,让许多人都暗自点头。规矩严,人心齐,这个场子的根基,看起来扎得挺稳。

    “敬酒,献牲。”

    老刘唱喏着,将三杯白酒缓缓洒在神像前的空地,又将整只的烧猪、烧鹅等祭品摆放整齐。

    “诵祝。”

    老刘展开一卷红纸,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念诵着祈福纳吉、生意兴隆的祝词。

    内容无非是些吉祥话,但在这个场合,由他这个老江湖念出来,自有一股庄重的味道。

    仪式一项项进行,不急不缓,章法严谨。

    整个大厅里,除了老刘的声音和仪式必要的轻微响动,几乎听不到别的杂音。

    所有人都被这古老而郑重的仪式所吸引,或者说,被仪式背后代表的江湖规矩和力量所震慑。

    最后一步是问卦。

    这也是许多赌场开业时的老规矩,讨个彩头,也问问老天的意思。

    老刘捧上一个紫檀木的卦筒,里面是两片打磨光滑的牛角卦。

    他神情愈发肃穆,走到我面前,躬身将卦筒递上。

    “请老板,问天心,定乾坤。”

    我接过沉甸甸的卦筒。

    入手冰凉。

    我没马上摇,而是又抬头看向那尊在香烟中若隐若现的关公像。

    丹凤眼微垂,仿佛也在注视着我,等着最后的结果。

    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似乎都提了起来。

    这卦很重要,吉卦就是开门红,要是不吉利,总归是晦气。

    我缓缓闭上眼,手腕轻摇。

    卦筒内的牛角卦片碰撞,发出清脆空灵的“咔啦、咔啦”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摇了九下,我停手,睁眼。

    手腕一倾。

    “啪嗒”两声轻响。

    两片牛角卦从筒中滑出,落在铺着红绒布的案几上,转了几圈,缓缓停住。

    一片阴面朝上,一片阳面朝上。

    一阴一阳。

    圣卦。

    大吉。

    “圣卦!一阴一阳,大吉大利!”老刘眼中闪过喜色,立刻高声唱道。

    “好!”

    “漂亮!”

    “开门红啊!”

    短暂的寂静后,大厅里猛地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喝彩声。

    无论是真心祝贺还是凑热闹,此刻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

    音乐适时的换成了激昂喜庆的锣鼓点,服务生们穿梭着给客人们倒上庆贺的酒。

    赌客们纷纷举杯,脸上带着兴奋,仿佛这吉卦也能给他们带来好运。整个新世界赌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我站在关公像前,看着热闹的人群,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将那对牛角卦轻轻拾起,放回卦筒。

    圣卦?大吉?我从不信这个。

    但此刻,它有用。

    就在大厅里最热闹的时候——

    赌场的玻璃大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然后,一个穿着礼服的高挑女人,不疾不徐的,踏着红毯,走了进来。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了。

    音乐、笑声、交谈,甚至连倒酒的声音都停了。

    整个金碧辉煌的新世界赌场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看着那个缓缓走进来的女人。

    我也看了过去,然后,瞳孔几不可查的微微一缩。

    是她。

    沈一刀。

    但,又完全不是平日里的那个沈一刀。

    没有洛丽塔裙,没有蝴蝶结,没有棒棒糖,也没有那副假装天真的甜腻笑容。

    她今晚穿了件黑色的丝绒晚礼服,露出一边的肩膀,勾勒出很好的身材。

    她足蹬一双镶满细碎水晶的黑色细高跟鞋,目测至少十二厘米,让她本就一米七二的身高更显挺拔傲人,气场全开。

    头发盘了起来,化了很精致的浓妆,红唇显眼。身

    整个人的气质,就是一个冷艳的御姐。

    和她平时那种爱撒娇的小女孩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直接朝我走了过来。

    所过之处,香风淡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出声的气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她之间来回移动。

    大家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李阿宝背后站着的人,竟然是沈家大小姐,沈一刀!

    那个看起来天真无害、被杜三爷“疼爱”着的侄女!那个据说只对吃喝玩乐感兴趣、不管家族生意的富家女!

    大家一下都明白了。怪不得李阿宝能拿下城北的场子,怪不得有钱弄来这些好酒新设备,怪不得敢跟大世界的人动手。

    有沈一刀撑腰,他确实有资格跟杜三爷叫板。

    而沈一刀今夜这么高调、这么惊艳,以完全颠覆以往形象的方式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新世界的开业典礼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一刀这么做,摆明了就是要和她三叔杜三爷彻底撕破脸了。

    滨海维持了好几年的家族表面和气,今晚就在新世界赌场的灯火下,被沈一刀用这种方式,亲手撕碎了。

    沈一刀走到了我的面前,停下。

    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美眸,眼波流转,先是扫了一眼那尊还冒着青烟的关公像,然后,才落在我脸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红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小女孩的腔调,而是一种慵懒又有磁性的成熟女声:

    “怎么了,阿宝哥哥?”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

    “不认识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我们两人。

    我看着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漂亮得很有攻击性,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沈老板今晚,很不一样。”

    “是吗?”沈一刀轻笑一声,那笑声很有魅力,却又带着一丝冰冷,“人嘛,总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当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你说是不是,阿宝哥哥?”

    她说着,上前一步,很自然的挽住了我的胳膊。

    柔软的丝绒布料透过西装传过来,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冷冽香水味。

    这个动作很亲密,摆明了是做给别人看的。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们挽着的手上。

    沈一刀却好像没感觉一样,她挽着我的胳膊,转过身,面向台下一片神色各异的宾客。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缓缓扫过全场。

    “感谢各位今晚来捧新世界的场,也来捧我沈一刀的场。”她开口,声音通过不知何时递到她手上的无线话筒,清晰的响彻大厅每一个角落。

    “李阿宝,李老板,是我沈一刀最信任、最看重的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新世界。他与我,虽无血缘,但情同兄妹。”

    她顿了顿,挽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侧过头,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灯光和钻石的映衬下,很美,但也让人觉得很危险。

    “我常想啊,以后找男人,就得找阿宝哥哥这样的。有胆识,有担当,重情义,守规矩。”

    她转回头,看向台下,笑容不变,语气却陡然转冷,

    “所以,从今天起,新世界赌场,我沈一刀,占了四成干股。李老板的事,就是我沈一刀的事。谁跟新世界过不去,就是跟我沈一刀过不去。”

    “我沈一刀的为人,想必在座的各位叔伯、老板、朋友们,多少有些了解。我这个人呢,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护短。”

    “非常,护短。”

    说完,她不再多言,将话筒随意递给旁边呆住的老刘,然后再次看向我,红唇微启:

    “阿宝哥哥,不请我喝一杯吗?庆祝你的‘新世界’,还有……我们的‘新世界’。”

    整个大厅,依旧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