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整个鸿运茶楼的顶层，已经灯火通明。
我们招聘过来的金融高手，亲自操刀，设计了“鸿运龙筹”的样式。
那不是一张简单的纸片。
而是一块沉甸甸的，黄铜打造的圆形筹码。
正面，是一条栩栩如生的腾龙，龙身环绕着“鸿运”二字，每一个鳞片都清晰可见。
背面，则是独一无二的激光雕刻序列号，以及我的亲笔签名——“李阿宝”。
每一枚龙筹，都用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装着，打开时，筹码在柔顺的衬垫上，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我们要卖的，是梦想。但梦想的载体，必须看起来，摸起来，都像是黄金。”这是那位金融高手对我说的话，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是专业人士的狂热。
林美玲则动用了她所有的关系网络。
她旗下的洗脚城，美容院，甚至是那些相熟的菜市场摊主，都成了消息的散播节点。
一夜之间，滨海市的市井之间，流传起了一个关于财富和豪赌的传说。
王强、陈战和他手下的兄弟们，则换下了往日的黑西装，穿上了统一印着“鸿运”标志的红色马甲。
他们不再是面目狰狞的打手，而是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地推人员，他们的任务，是把数万张印刷精美的宣传单，贴满滨海市每一个可以触及的角落。
而陈雪，则负责舆论的阵地。
她通过网络论坛，本地的聊天群，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扩散了出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座城市时，风暴，已经悄然酝酿。
……
上午九点。
“鸿运龙筹”正式发售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滨海市的大街小巷。
整个城市，都轰动了。
无论是茶馆里的闲人，还是麻将桌上的赌徒，亦或是写字楼里的白领，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闻所未闻的奇事。
“听说了吗？鸿运茶楼那个李阿宝，疯了！”
“卖什么龙筹，一千块一个，说要是他干翻了费四，就能换一万块！这不是抢钱吗？”
“十倍的回报？这比抢银行还快啊！真的假的？”
“假的吧！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我隔壁二大爷都不会上当！谁买谁是傻子！”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那可是一夜暴富啊！一套房子就出来了！”
好奇，质疑，贪婪，嘲笑……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鸿运茶楼门口，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在一楼大厅，临时搭建了一个发售台。
铺着红色天鹅绒的桌子上，一排排装着“鸿运龙筹”的丝绒盒子，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像一排排沉默的宝藏。
刘成坐镇，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副华尔街精英的派头。
然而，围观的人虽多，但真正上前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们只是远远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就像一群围着篝火的狼，既渴望温暖，又害怕被灼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发售台前，依旧冷冷清清。
王强和他的兄弟们，站在人群外围，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得焦急。
茶楼二楼，我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楼下的一切。
陈雪站在我身后，忧心忡忡。
“阿宝，情况不太对。我们好像……高估了人们的胆量和贪婪，低估了他们对费四的恐惧。”
“很正常。”我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
“信任，不是靠一张传单就能建立的。恐惧，也不是靠一个承诺就能消除的。”
“现在，他们需要看到的，不是我们画的饼有多大，而是一个敢于第一个吃饼的人。”
我说完，对旁边的对讲机，淡淡的说了一句。
“让三子上来。”
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面容憔-悴，但眼神复杂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发售台。
他就是三子。
几天前，他还因为欠了四海赌场的高利贷，被打得像条死狗。
是鸿运茶楼的人，把他从催债的刀口下救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几张被汗浸湿的百元大钞，这是他老婆起早贪黑卖早点，好不容易攒下给孩子交学费的钱。
他想支持宝爷，可这一千块，对他来说，是一座山。
就在他天人交战时，一个鸿运的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子，宝爷找你。”
三子浑身一震，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被带到了我的面前。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对我的敬畏和不安。
“宝……宝爷，您找我？”
我指了指窗外，那片拥挤却又寂静的人群。
“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他们不敢买。”我转过头，看着他，“因为他们不信我能赢。三子，你信吗？”
三子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想说“信”，但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他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想起了家里的妻子和孩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笑了笑，没有逼他。
“你当初欠了四海赌场二十万，我替你还了。按照我们鸿运的规矩，你现在，欠我二十万的低息贷款。”
“今天，我给你第二个选择。”
我从桌上，拿起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将那枚沉甸甸的龙筹，放在他的手心。
“两百枚‘鸿运龙筹’，价值二十万，现在你只需要拿出自己的一千块钱买一枚。”
“你拿着它。如果我赢了，这二十万的债务，一笔勾销。而且，你可以凭着它，来我这里兑换一万的现金。”
“一夜之间，你就能从一个负债累累的赌鬼，变成一个真正的有钱人，让你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三子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的盯着手里的龙筹，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但是。”我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如果我输了，我死了，或者跑了。你手里的这枚筹码，就只是块没用的废铜。”
“而你的债务……呵，我都死了，自然也没人会再找你要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是继续背着这二十万的债，安安稳稳的，每天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还是，把你自己的命运，跟我的命运，绑在一起，跟我……赌一把？”
三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一个魔鬼的抉择。
一边，是安稳但沉重的现实。
另一边，是虚无缥缈，但却能彻底改变人生的天堂，或者地狱。
他挣扎了足足一分钟，脑海里闪过妻子失望的眼神，孩子渴望新书包的目光，还有四海赌场那些人狰狞的面孔。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宝爷！我赌！”
“我这条烂命，是您救回来的！我信您！我跟您赌这一把！”
“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下去。把你刚才说的话，把你做的选择，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三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像一个领了军令状的士兵，拿着那个丝绒盒子，转身，快步走了下去。
楼下，长久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三子冲到了发售台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掏出怀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用力拍在桌子上。
“这里……这里是我全部的家当！六百块！我还差四百！我回家去拿！我把家里所有能卖的都卖了，给我凑一枚！就一枚！”
刘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微笑着把一枚龙筹推了过去：“不用了，三子。宝爷说了，你的信誉，就值四百块。”
三子眼眶一红，一把抓起龙筹，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人群嘶吼。
“我，三子！我用我全部的家当，再加我这条烂命，买宝爷赢！”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被鸿运茶楼庇护过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也买！我全部的钱都在这里了！三千块！给我三枚龙筹！”
“还有我！宝爷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信宝爷！”
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那些曾被我们帮助过的人，成了第一批点燃火焰的人。
他们的行为，感染了更多的人。
“妈的！怕什么！费四那老王八蛋，压榨了我们这么多年！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我也买！给我来五枚！”一个卖猪肉的壮汉，把油腻腻的钞票拍在桌上。
“就是！富贵险中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给我来十枚！”一个年轻的赌徒，眼睛血红的喊道。
发售台前，终于排起了长队。
尽管，买的人，依旧是少数。
但那凝固的冰面，已经被彻底敲开了一个缺口。
四海赌场，顶层办公室。
费四听着手下的汇报，将手里的紫砂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好一个李阿宝！好一个向全城借钱！”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愤怒。
“用一群穷鬼和烂赌鬼的钱，来跟我斗？”
“他这是在羞辱我！”
费四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阴狠。
“传我的话下去。”
“放出风声，就说李阿宝已经山穷水尽，这是他最后的骗局！鸿运茶楼，三天之内，必定倒闭！”
“另外，派人去发售现场，给我盯紧了！谁敢买龙筹，就记下谁的脸！拍下来！”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钱多，还是我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