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玲刚说完，里屋的门帘就动了。
陈雪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身素色旗袍，手里端着紫砂茶壶，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淡淡地扫过大厅，在周浩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林美玲脸上。
两个女人的眼神对上，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陈雪什么也没说，转身要往回走。
林美玲却在这时轻轻走到我身边，靠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李先生，今晚...我去您那儿？”
我点头：“可以。”
说完，我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松开了握着的拐杖。
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我稳稳地向前走了两步，脚步平稳有力。
阿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弯腰捡起拐杖，双手握住两端，膝盖一顶。
“咔嚓！”
拐杖应声断成两截。
我把断杖扔在地上，环视一圈：“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
“我操！”周浩第一个跳起来，“大哥！你腿早好了？太牛逼了！”他冲小弟喊：“看见没？我大哥！”
陈雪已经走到里屋门口，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正眼看我。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然后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有资格当这个老大了。”
周浩还处在兴奋中，凑过来挤眉弄眼：“大哥，你这装得也太像了！教我两招呗？下次我装病去骗我舅舅零花钱！”
我瞥他一眼：“你想让你舅舅打断你真腿？”
周浩缩缩脖子，讪笑：“那还是算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对了大哥！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是个金灿灿的打火机，上面刻着条龙。
“纯金的！”周浩献宝似的递过来，“我专门找人定做的！以后您点烟用这个，气派！”
我没接：“我用火柴。”
“火柴多掉价啊！”周浩非要塞给我，“大哥您就收着吧！这可是我一片心意！”
他硬把打火机塞进我口袋，又凑近小声说：“大哥，我舅舅那边...听说您挺厉害，想找机会认识认识。”
“以后再说。”我说。
我和杜三爷是生死之仇。
见面则是不死不休。
周浩还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醉醺醺的混混摇摇晃晃走到茶馆门口，带头的是个黄毛，冲着里面喊：“谁是老板？该交保护费了！”
周浩眼睛一瞪，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我大哥地盘收保护费？”
我伸手拦住他。
“大哥，让我去！”周浩嚷嚷，“我非打断他们的腿！”
“不用。”我说完，慢慢走到门口。
那几个混混看见我，黄毛嗤笑：“哟，瘸子当老板？赶紧把钱交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黄毛被我看得发毛，骂骂咧咧上前要推我。
我侧身让过，脚下一绊。
黄毛“噗通”摔了个狗吃屎。
其他混混要上前，周浩的小弟们已经围了上来。
“滚。”我说。
混混们扶起黄毛，灰溜溜跑了。
周浩冲过来，一脸崇拜：“大哥！您刚才那招太帅了！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想学？”我问。
“想！特别想！”周浩猛点头。
“先帮林美玲把西区的事管好。”我说。
周浩立刻站直：“保证完成任务！大哥放心，大嫂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大哥，有点事我得去处理下。”周浩收起手机，“西区那边有人闹事，我去看看。”
“需要帮忙吗？”我问。
“不用不用！”周浩拍胸脯，“这种小事哪用得着大哥出手！我搞定就行！”
他带着小弟风风火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大哥！有事随时叫我！随叫随到！”
茶馆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美玲跟着我回到临江小区的住处。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客厅不算大，陈设简单，但有些凌乱。
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旧的杂志和几个空外卖盒。
我一个人住，确实没怎么打理。
“李先生，您先坐，我简单收拾下。”林美玲轻声说，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修身的针织衫。
她先是利落地把沙发上的衣服叠好收进卧室，然后开始整理茶几。
动作很熟练，不像装出来的。
收拾完客厅，她又进卧室看了看，床单有些皱，她顺手铺平。
“您这厨房多久没开火了？”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只有几瓶水和几个鸡蛋。
“偶尔。”我说。
她挽起袖子，开始清洗水槽里积灰的碗碟。
“我简单做两个菜吧，总吃外卖不好。”
我没拦她，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
透过烟雾，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在厨房里洗菜、切菜，动作娴熟，腰身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传来滋啦啦的炒菜声，屋子里渐渐有了烟火气。
约莫半小时后，她端出三菜一汤：清炒芥蓝，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菜色简单，但香味扑鼻。
“随便做了点，您别嫌弃。”她摆好碗筷，又拿出两个高脚杯，开了一瓶我放在酒柜里的红酒。
我们对面坐下。
她先给我盛了碗汤，然后倒酒。
灯光下，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几杯酒下肚，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李先生，”她放下酒杯，声音有些飘，“我知道我配不上您。我跟过张虎，还利用过周浩......身子不干净了。”
她低头看着酒杯里的涟漪：“在您面前，我总觉得自惭形秽。”
我没说话，给她添了酒。
她抬头看我，眼睛水汪汪的：“您知道吗？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坐在赌桌对面，眼神那么冷，那么深。我就想，这男人不一样。”
她自嘲地笑了笑：“后来发现您腿脚不便，我还有些失望。可现在才知道，您连这个都是装的。”
她又喝了一口酒，声音更轻了：“张虎对我是不错，但他只把我当玩物。周浩对我好，是图新鲜。只有您......看我的眼神里没有那些。”
我淡然一笑。
我当然没有那些。
最初，我对林美玲，只有利用。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指尖冰凉：“李先生，我不求名分，不要钱财。只要您不嫌弃，让我跟着您，行吗？”
我看着她。
灯光下，她确实很美。
皮肤白皙细腻，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饱满。
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俗美，而是一种越看越有味道的韵味。
难怪张虎那样的老江湖会栽在她手里，也难怪周浩那种见惯风月的纨绔子弟会动心。
“过去的事，不提了。”我抽回手，点了支烟。
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您真的不嫌弃我？”
“你很有用。”我实话实说。
要想在江省冰海立足，我不得不需要一些势力，西城就是个好地方。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但也有一丝释然：“我会对您有用的。西区的事，我一定帮您管好。张虎那些旧部，我都熟悉，能帮您稳住局面。”
我们又喝了几杯。
她的眼神渐渐迷离，身子微微前倾，针织衫的领口有些松动。
“李先生，”她声音软糯，“今晚......让我留下吧？我会好好伺候您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坐下。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她靠得很近，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气息温热。
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
五官确实精致，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美人，难怪能周旋在张虎和周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