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林美玲很自然的挽住我胳膊，脸上挂起笑容。
“几位大哥，这位是李先生，我的朋友。”林美玲对门口的大汉说。
带头的大汉认识林美玲，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玲姐，李老板，里面请，赵老板他们已经到了。”
林美玲挽着我走进大门。
林美玲领着我穿过几条走廊，在一个挂着“帝王厅”牌子的双开大门前停下。
林美玲推开了门。
包厢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绿色赌台，周围是几圈沙发。
烟雾里，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坐在主位的，是个穿花衬衫、满脸堆笑的中年胖子，他就是赵天洪。
他旁边是个戴粗金链子的胖子，就是黄德旺。
另外还有三个陪着玩的，看着是凑局的。
我们一进来，屋里说话的声音就停了，几道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
大部分人的视线都在林美玲身上打转，带着点玩味。
扫到我时，目光在我手里的拐杖上停顿了一下，接着就挪开了，显然没把我当回事。
林美玲笑着松开我的胳膊，走上前：“赵老板，黄老板，几位老板，不好意思，来晚了。”
赵天洪哈哈一笑，目光在我身上扫了眼，没理会林美玲的道歉，反而冲她说：“阿玲，稀客啊。怎么，巅狗张最近手头紧，让你出来跑场子了？”
林美玲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马上又说：“赵老板说笑了，我带朋友过来玩玩，凑个热闹。”她侧过身，把我让出来，“这位是李先生，我朋友。听说您这儿的局好，想来开开眼。”
我拄着拐杖，冲他们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天洪这才算正眼打量我，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样子：“哦？李先生？面生得很。既然是阿玲的朋友，就是客。我们这儿……”他拖长了音，眼神在我们俩身上绕了一圈，“场子是干净的，图个开心。只要人干净，守规矩，就欢迎。”
旁边的黄德旺显然对我没兴趣，瞟了我一眼就嚷嚷起来：“老赵，人齐了就开整吧！我手都痒了！”
另外三个陪玩的也跟着起哄：“是啊，黄老板都等急了。”
林美玲连忙打圆场：“好好，这就开始，这就开始。”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走到赌台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把拐杖靠在手边。一个服务生马上过来，低声问我喝点什么。
“清水。”我说。
没一会。
一个穿着高开衩旗袍的女荷官走了过来，身段婀娜，动作却干脆利落。
她对着众人微微躬身，声音甜美：“各位老板，今晚玩什么？”
黄德旺那粗壮的手臂一挥，等不及的嚷道：“老规矩，梭哈！底注十万，上不封顶！”
他说这话时，一双小眼睛还特意斜了我一下，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仿佛在说，小子，玩得起吗？
赵天洪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他没有看我，而是对着林美玲说：“阿玲，你这位朋友，没问题吧？”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替林美玲做了回答。
对我来说，玩什么，怎么玩，都无所谓。
因为结果，早已注定。
“发牌。”
赌局，正式开始。
女荷官修长的手指在牌盒上轻轻一弹，一张张扑克牌如飞鸟般，精准地落在了每个人面前。
第一把牌，我的底牌是张黑桃三。
明牌，是一张小小的梅花五。
牌面上，黄德旺最大，一张明晃晃的红心K。
他看了一眼我的牌面，嘴角咧开一丝嘲弄的笑，随手扔出十万的筹码。
“跟了。”一个陪玩的中年人扔出筹码。
轮到我。
我看着自己的牌，面无表情，将牌向前轻轻一推。
“不跟。”
黄德旺的笑意更浓了，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接下来的几把牌，我几乎都是一样的操作。
要么牌烂直接弃牌，要么跟一轮就放弃。
不到半个小时，我面前那一百万的筹码，就肉眼可见的少了一小半。
而赢钱最多的，自然就是黄德旺。
他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让他那张肥胖的脸，显得更加油光满面。
终于，他忍不住了。
“我说阿玲啊，”黄德旺一边用他那粗短的手指笨拙地数着筹码，一边阴阳怪气地对林美玲说，“你这朋友，不行啊。这哪是来赌钱的，这是来送温暖的嘛！哈哈哈！”
其他几个陪玩的也立刻跟着附和地笑了起来。
整个帝王厅里，皆是哈哈大笑。
除了站在我身后的林美玲。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紧紧攥着。
她虽然对我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但看到我一直在输钱，心里还是忍不住的七上八下。
她几次想开口提醒我，但看到我那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侧脸，又把话死死咽了回去。
赵天洪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微笑着看着牌局，但那笑容背后，一双精明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我。
他在观察，在分析。
新的一局开始了。
这一次，我的明牌是一张Q。
黄德旺的明牌则是一张A。
牌面上，他最大。
“十万。”他毫不犹豫地下注，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我跟了。
第二张牌。
我拿到一张J。
黄德旺拿到一张10。
第三张牌。
我拿到一张K。
黄德旺拿到一张不起眼的7。
我的明牌是Q，J，K，一个顺子的雏形。
所有人的呼吸都稍微急促了一点。
“有点意思了。”赵天洪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十万！”黄德旺似乎被我的牌面激怒了，猛地加大了赌注。
其他人都弃牌了。
牌桌上，又只剩下了我和他。
我看着他，缓缓地，数出五十万的筹码，推了出去。
“跟。”
林美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四张牌。
荷官的手指轻轻一拨。
一张方片10，落在了我的面前。
K，Q，J，10。
只差一张9，或者一张A，就是天大的顺子。
而黄德旺的第四张牌，是一张A。
他的明牌，是A，10，7，A。
一对A。
“哈哈哈！”黄德旺看到自己的牌，再次爆发出得意的狂笑，“小子，顺子是好看，可惜，在我的对A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猛地将面前一半的筹码推了出去。
“两百万！敢不敢跟！”
牌桌中央的筹码，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面前的筹码，已经不够两百万了。
我看着黄德旺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肥脸，又看了一眼他放在赌桌上，那只不断轻微抖动的手。
然后，我笑了。
我缓缓地，将我面前所有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不够。”
我看着赵天洪，平静地说道：“赵老板，借我五十万。”
赵天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李先生有胆色！我借！”
服务生立刻送上五十万的筹码。
“跟了。”
我将筹码推入底池。
黄德旺的眼睛都红了，嘶吼道：“开牌！给老子开！”
他猛地掀开自己的底牌。
一张草花A！
三条A！
“三条A！我赢定了！”他状若疯魔地吼道。
林美玲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我迎着所有人同情或嘲笑的目光，缓缓地，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那是一张，黑桃9。
K，Q，J，10，9。
顺子。
整个帝王厅，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黄德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变成了见了鬼一样的惊骇。
“不……不可能……怎么会是顺子……”他喃喃自语，仿佛丢了魂。
赵天洪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
荷官将那堆积如山的筹码，缓缓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赢了。
但我没有笑。
我只是平静地将筹码拢到自己面前，然后看向黄德旺。
“还要多谢黄老板，你喊得那么大声，我才敢赌一把。”
黄德旺的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
他明白了，我刚才一直在演戏，一直在示弱。
就为了等他得意忘形，露出破绽的这一刻。
“你！”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黄老板。”赵天洪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
“赌桌之上，有输有赢。玩不起，就不要玩。”
赵天洪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多了几分冷意。
他挥了挥手，让其他几个陪玩的都退下。
“李先生，藏得够深啊。”
他站起身，亲自走到了赌桌前，坐在了我的对面。
“看来，他们，已经没资格做你的对手了。”
“接下来，我亲自陪李先生玩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