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赌枭 > 第412章 下套
    几局炸金花下来,大家打得还算规矩。

    桌上的钱如同流水,在我、短褂汉子和年轻书生之间来回滚动。

    有输有赢。

    但总体趋势,我面前的钱在缓慢减少,而妇人面前。

    却以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速度,稳稳地增加着。

    我输得不多,甚至偶尔还能小赢一把,但那种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这张桌子上的节奏,并不完全由赌运或简单的胆色决定。

    短褂汉子咋咋呼呼,输赢都写在脸上;年轻书生紧张兮兮,全靠运气硬撑。

    唯有那个妇人,自始至终,气定神闲。

    她不常下重注,但每次加注,时机都选得极准,要么逼得对手在犹豫中弃牌,赢下可观的底池,要么就是在手握真正大牌时,引诱对手不断加码,最后一击致命。

    她看牌的动作很自然,指尖捻开,目光平静扫过,看不出任何异常。

    太稳了,稳得不像是在赌。

    我开始将更多注意力从牌面转移到她身上。

    观察她洗牌后手指摆放的习惯,发牌时手腕的角度,甚至是她目光扫过其他人面前扣着的牌时,那极其短暂的停留。

    我发现,每当牌局中出现大牌,或者她即将做出关键下注时,她扶在膝上的左手食指,会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叩击一下膝盖。

    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几次下来,竟隐隐有些规律。

    这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习惯性动作。

    她不需要像斗地主那样靠复杂的洗牌控制牌序,她依靠的是对牌的敏锐感知,对对手心理的精准拿捏,以及细微的控牌或记牌技巧。

    她才是这艘船上真正的“定盘星”,短褂汉子和年轻书生,或许只是她用来混淆视线的幌子。

    我之前以为看破了他们的斗地主合谋,就能掌控局面,现在看来,还是小瞧了这运河上的水。

    就在我又一次弃掉一手不大不小的牌,看着妇人微笑着收走底池时,船尾一直沉默摇橹的杨老大,忽然咳了一声。

    他侧过头,古铜色的脸上带着憨厚笑容,眼睛却看着我:

    “这位小老板,手气看来是转了又转啊。这炸金花是好玩,刺激,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桌上那堆钱,又落回我脸上,笑容依旧憨厚,但话里的意思却清晰得很,

    “出门在外,图个平安顺遂。身上的路费,可得掂量着点花,别一时上了头,把正经事耽搁了。差不多……就行啦。”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他在劝我收手,提醒我这局不简单,小心把本钱都折进去。

    我心中一动。

    这杨老大跑船几十年,眼力毒辣,他看出这牌局有猫腻了?

    还是单纯的好心提醒?

    不管怎样,这话是冲着我来的,带着善意。

    然而,还没等我回应,那输了不少、正心烦气躁的短褂汉子猛地抬起头,脸色阴沉,恶狠狠地瞪向船尾的杨老大,粗声骂道:

    “老不死的!摇你的船!瞎哔哔什么?!我们打我们的牌,关你屁事!再多嘴,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河里去!”

    他语气凶悍,显然是真动了怒,也丝毫没把这老船夫放在眼里。

    杨老大被他这么一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转过身,默默地继续摇他的橹。

    妇人仿佛没听见这场小冲突,依旧低头整理着自己面前的筹码,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未曾改变。

    杨老大被骂得噤声,短褂汉子骂完,像是出了口恶气,又恶狠狠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我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

    既然船把头的善意提醒被堵了回去,既然这妇人深藏不露,既然这局停不下来……

    那就接着玩。

    不过,玩法得变一变。

    在赌桌上,尤其是在面对一个看不透深浅的千手时,最忌讳的就是先露底牌,先出千。

    我的原则是,等。

    等对方先动,看穿她的路数,再后发制人。

    这妇人稳如泰山,心理素质极佳,寻常的诈唬、加注恐怕难以逼她露出破绽。

    得下套,下一个她不得不钻,或者自以为看穿、实则踏入的套。

    牌局继续。

    我刻意调整了策略,不再谨慎,时而凶猛加注,时而果断弃牌,让人摸不清我的牌路和底气。

    但是这不够。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她逼到不得不动用真本事,或者至少露出更多马脚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新的一局,牌刚发下。

    短褂汉子照例闷了五十。

    年轻书生看牌后跟了一百。

    轮到我,我没有立刻看牌,而是用手指轻轻敲着面前扣着的三张牌,最后落在妇人脸上,

    “这把……感觉不错。”

    “我觉着,牌应该不小。要不……咱们玩点刺激的?”

    我顿了顿,然后缓缓推出筹码:“我不看牌,闷……五百。”

    五百!直接跳过了常规的几十、一百的加注幅度!

    这在小小的船舱牌局上,堪称巨注!

    短褂汉子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我:“兄弟,你疯了?闷五百?”

    年轻书生也吓得手一抖,看着自己手里估计不咋样的牌,脸色发白。

    妇人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轻轻“哦?”了一声,眼波流转,在我脸上和那五百筹码之间打了个转,随即绽开一个比之前更明媚几分的笑容,带着成熟女人撩人的风韵:

    “小兄弟,火气这么旺?五百闷牌……这是要跟姐姐玩到底呀?”

    “怎么,大姐不敢跟?”我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不变。

    “跟,怎么不跟?”妇人轻笑,也推出五百,“姐姐今天就陪你玩到底,看看是你的感觉准,还是姐姐的运气好。可别到时候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哦。”

    她说着,还故意飞了个媚眼。

    短褂汉子咬了咬牙,看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看桌上那迅速堆积起来的筹码,最终一狠心:“妈的,跟!五百!”

    年轻书生脸色惨白,挣扎半晌,还是扣了牌:“我……我不跟了。”

    牌桌上,只剩下我、妇人、短褂汉子三人。

    赌注已经超过一千五。

    第二轮。

    牌权在我。

    我看着桌上那堆钱,又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妇人和脸色涨红的短褂汉子,心一横,再次推出一叠现金:

    “继续闷,一千。”

    “一千?!”短褂汉子失声叫道,眼珠子都红了。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看那越堆越高的钱,脸上肌肉剧烈抽搐。

    跟,风险巨大;

    不跟,前面投的五百就打了水漂。

    妇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更加专注。

    她没有立刻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小兄弟,你这真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啊。”妇人叹了口气,摇摇头,但手上动作却不慢,也点出一千推了出去,“姐姐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冲劲。跟了。”

    短褂汉子看着我们两人,额头青筋直跳,最终,贪欲和侥幸心理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一拍大腿:“操!跟了!老子就不信邪!”

    赌注瞬间飙升到接近四千!

    这已经远超我们任何一个人面前现钱的总额。

    年轻书生早已吓得不敢出声。

    船尾的杨老大摇橹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侧耳听着这边的动静。

    第三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妇人:

    “大姐,看来今天咱俩是要对上了。这样……”我将面前剩下的所有钱,大约还有一千多,全部推了出去,

    “All in!我全部闷进!三千块!就赌这一把!你敢不敢跟到底?!”

    “三千!”

    船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心脏狂跳的声音。

    短褂汉子彻底傻眼了,看着自己面前所剩无几的钱,又看看我那堆小山似的筹码,张了张嘴,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扣上了自己的牌:“我……我不跟了。”

    他选择了保全最后一点本钱。

    现在,牌桌上只剩下我和妇人,以及中间那堆积如小山、足以让人眼红的巨额赌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女人。

    妇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坐直了身体,第一次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仿佛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疯狂”的年轻人。

    她没说话。

    手指也不再摩挲膝盖。

    整个人的气息都沉静下来,像一口深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压力巨大。

    我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知道,套已经下好了,诱饵已经抛出。

    现在,就看她咬不咬钩,以及……怎么咬。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妇人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我隐隐预料之中的事。

    她没有去看牌。

    而是伸出右手,在她自己面前那三张一直扣着的牌背上,从左到右,缓缓地……拂过。

    动作很轻,很慢,就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出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