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赌枭 > 第222章 大虫
    风雪如怒。

    陈九斤那台破旧的捷达,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最终在一条被积雪彻底掩埋的山路尽头彻底熄火。

    车轮深深陷进雪窝,动弹不得。

    “操!”陈九斤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他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如冰雹般狠狠砸在脸上,瞬间的冰冷几乎窒息。

    “宝爷,到了。前面就是断魂崖!”陈九斤的声音在风雪的咆哮中显得微弱,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指着前方。

    我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像无数根钢针,瞬间刺入肺腑。

    抬眼望去。

    前方,风雪混沌的天地间,一座巨大的、就像是被天神巨斧劈开的黑色山崖,沉默地矗立在无边的白色混沌之中!

    那就是断魂崖。

    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覆盖着厚厚的冰雪。

    狂风在崖壁间呼啸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那高度,那陡峭,那呼啸的风雪……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心胆俱寒!

    “宝爷……”陈九斤面露难色,“这这地方真不是人去的!太……太险了!您……您这身伤……要不咱们……”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那座如同地狱之门般的断魂崖上收回,落在陈九斤那张写满恐惧的胖脸上。

    “路……在那边?”我声音嘶哑,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指向崖底一条几乎被积雪完全覆盖,羊肠般扭曲向上的小径。

    陈九斤顺着我的手指看去,脸色更白了,艰难地点了点头。

    “你要是怕,就回车上等。”

    说完,我不再看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被血和雪水浸透、几乎失去保暖作用的薄呢大衣,迎着扑面而来刀子般的风雪,一步,一步,朝着那条通往地狱的小径走去。

    风雪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疯狂撕扯着我的衣襟,试图将我掀翻在地。

    “操他姥姥的!”身后传来陈九斤一声咒骂!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风雪中响起。

    “宝爷!等等我!”陈九斤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死死咬着牙,“老子……老子拼了这条命!陪您走一遭!”

    我没有回头,只是脚步略微放缓了些。

    通往崖顶的小径,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在冰雪和岩石间挣扎求生的缝隙。

    积雪深及膝盖,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裸露的岩石覆盖着厚厚的冰壳,滑不留手。

    陈九斤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胖大的身躯在风雪中摇晃,好几次差点滑倒,全靠抓住旁边嶙峋的岩石才稳住身形。他喘着粗气,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宝爷小心这块石头是松的。”

    我紧跟在他身后。

    越往上,风越大,路越陡,雪越深。

    终于,在接近崖顶的一段几乎垂直的冰壁前,陈九斤停了下来。

    他仰头望着那光滑如镜、覆盖着厚厚冰壳的岩壁,有些绝望道:“宝爷没……没路了,就这一段得爬上去……”

    那冰壁如同一座冰冷的墓碑,矗立在风雪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上。”我声音嘶哑道。

    已经走到这里了。

    我们别无选择。

    陈九斤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捆带着铁爪的绳索,狠狠甩向冰壁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

    铁爪在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几次滑落,最终才勉强卡住一道岩缝。

    “宝爷,我先上。”陈九斤说完便抓住绳索,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他的身躯在光滑的冰壁上显得异常笨拙,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冰屑簌簌落下。好几次脚下一滑,全靠死死抓住绳索才没掉下去,吓得他哇哇大叫。

    我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紧随其后。

    攀爬的速度极其缓慢。

    风雪在耳边疯狂咆哮,如同无数厉鬼在嘶吼。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被风雪吞噬的黑暗深渊。

    就在距离崖顶不足两丈的地方!

    我脚下猛地一滑!

    覆盖着厚冰的岩石根本无法着力。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像断线的风筝般,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直坠下去!

    “宝爷——!!!”上方传来陈九斤的吼叫。

    就在身体即将彻底坠落的刹那。

    “啪!”

    一只冰冷粗糙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陈九斤!

    他半个身子探出崖边,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他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覆盖着厚冰的岩石边缘,巨大的下坠力量几乎将他一同拖下悬崖。

    “啊!!!”陈九斤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我的手腕,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我向上拖拽。

    冰冷的岩石边缘刮擦着我的身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我强忍着剧痛,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一根从岩缝中顽强生长的藤蔓那。

    两人合力!

    一点一点!

    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挣扎。

    终于!

    我被他连拖带拽,极其狼狈地拉上了崖顶!

    “扑通!”

    两人重重摔倒在冰冷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崖顶平台上,像两条离水的鱼,剧烈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寒风中凝结成霜!陈九斤瘫在地上,浑身如同散了架,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巨大惊恐和虚脱。

    “宝爷……宝爷您没事吧?”陈九斤挣扎着爬过来,询问道。

    我咬着牙,强撑着坐起身,看了一眼这绝境般的崖顶平台。

    然后,我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在崖顶平台最边缘,一块巨大、尖锐、利剑般刺向天空的冰棱后面。

    风雪似乎在这里变得温柔了些。

    惨淡的月光,穿透浓密的雪云缝隙,静静洒落在那片小小的区域。

    一株奇异的植物,静静生长在冰棱的庇护下。

    它不高,只有尺许。

    通体晶莹剔透,就像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

    枝干纤细,覆盖着细密的冰晶般的鳞片。

    在枝干的顶端,一朵碗口大小的花朵,正悄然绽放!

    那花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花蕊是极其纯净的金黄色,凝固的阳光,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整朵花在风雪中微微摇曳。

    冰凌花!

    它静静地绽放在这绝境之巅,遗世独立,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

    我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过去。

    陈九斤也挣扎着爬起来,跟在我身后,脸上满是震撼和痴迷。

    我走到冰棱前,停下脚步。

    风雪似乎被无形的力量隔开,这里异常安静。

    我抬手,关掉了腰间别着的那盏昏黄的手电筒。

    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月光,和那朵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冰凌花。

    月光如水,流淌在晶莹剔透的花瓣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我静静地站着,忘记了胸口的剧痛,忘记了刺骨的寒风,忘记了刚才的生死一线。所有的喧嚣和挣扎,在这份遗世独立的美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

    我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却异常坚韧的花茎。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在月光下绽放的冰凌花,连同一小段晶莹的枝干,轻轻摘下。

    花朵离开枝干的瞬间,那流转的银白光晕似乎黯淡了一丝,但金色的花蕊依旧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走。”我喊了一声。

    陈九斤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好,好,宝爷!咱们快下山,秀儿有救了!”

    我们转身,往山下下着。

    就在我们刚刚走到半山腰,准备寻找那条险峻的小径时——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从下方风雪弥漫的山坳深处炸响。

    那声音就像闷雷滚动,震得脚下的山崖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陈九斤脸色猛然一变。

    “草他姥姥的,是只大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