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赌枭 > 第211章 出鞘的刀
    寒风呼啸。

    二楼办公室。

    厚重的大门紧闭着。

    徐晴雪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身旗袍在昏暗光线下失去了往日的明艳。

    她的肩膀不再颤抖,但背影挺得笔直,僵硬得像一尊被风雨侵蚀的石像。

    我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刺痛传来,才让我从那种噬骨的寒意中稍稍抽离。

    “徐姐,你和谢韬……”我开口,“怎么认识的?”

    窗前的背影微微一僵。

    过了好几秒,徐晴雪才缓缓转过身。

    她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坐下,动作有些迟缓,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

    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桌角那盏绿罩台灯投下的、一小圈昏黄的光晕上。

    “十年前。”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我刚到河州,举目无亲。沈老板……看我机灵,收留我在金河,从最底层的服务生做起。”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

    “那时候,谢韬还不是什么北门堂主。就是个在赌场外围放点小贷的混混头子。穿得破破烂烂,身上总带着一股汗臭和烟味。”

    “他……经常来金河。不赌大的,就坐在散台,点最便宜的酒水,眼睛……像钩子一样,黏在我身上。”她嘴角扯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自嘲的弧度,“但他没像其他混混那样动手动脚,只是看。看得人……浑身发毛。”

    “后来……”她深吸一口气,“他堵住我下工的路,说……说喜欢我,要娶我当老婆。”

    她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看向我,里面翻涌起一丝混杂着厌恶和荒诞的情绪,“我当时……又怕又烦。为了打发他,也为了让他死心,就……就随口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懊悔和苦涩:

    “我说……‘你?一个臭要饭的?也配?等你什么时候成了河州城真正的地下皇帝,再来找我吧!’”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霓虹的光影在无声流动。

    “呵……”徐晴雪发出一声带着无尽嘲讽的轻笑,“我没想到他真的把这句话给听进去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圈昏黄的光晕,声音重新变得平板,“那之后,他再没来找过我。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成了北门要门的堂主,势力越来越大。”

    “他……又来找过我。”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浓重的疲惫和厌烦,

    “那时我已经是金河的经理。他……还是那副样子,带着他那自以为是的‘深情’,纠缠不休。我被他弄得不厌其烦。于是找到了沈老板,最后是沈老板亲自出面。沈老板在省城的关系……压了他一头。他才……暂时消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直视着我,坦诚道:“我以为……有沈老板在,他不敢再来了。没想到沈老板在省城被事情绊住,脱不开身,他就……”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疲惫和屈辱的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荒诞和懊悔。

    原来如此。

    一个混混头子,把一句为了打发他而说的气话,当成了毕生奋斗的目标,甚至成了他今日用来强取豪夺、肆意羞辱的借口?

    这其中的扭曲和疯狂,令人不寒而栗。

    当然,她可能还有没说。

    比如谢韬的眼睛如何瞎掉的。

    比如,她为何就这么死心塌地的对金河无偿付出。

    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不能失去金河。”徐晴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沈老板把金河交给我,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那样……我对不起沈老板的信任。”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我脸上。

    “阿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却清晰地敲击在我的心脏上,“我更不能……失去你。”

    所以……

    我没有选择。

    我猛地从皮椅里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处,一阵剧痛袭来,让我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阿宝!”徐晴雪下意识地惊呼,想要起身扶我。

    我抬手制止了她。

    强忍着剧痛,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清晰的泪痕和眼底深重的疲惫,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后背。

    “放心。”我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同样坚定,“还有三天时间。”

    “我去办。”

    “我不会……让你嫁过去。”

    我李阿宝要是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的话,还算什么男人?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可以为了楚幼薇去做了张屠户。

    自然也可以为了徐晴雪,去扳倒谢韬。

    徐晴雪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愕……

    她的双眼燃起了希望。

    她知道,阿宝从不说谎。

    可片刻的惊喜后,她的光又暗淡了下来。

    “没用的……阿宝……”她摇着头,充满了无力感,“三天……我们能做什么?谢韬……他……我们不是他的对手……真的不是……”

    我没有解释。

    任何解释,在此刻的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行动。

    只有行动。

    我收回放在她后背的手,身体站得笔直,尽管胸口的剧痛如同烈火灼烧。

    目光越过她,投向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投向门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危机四伏的河州城。

    屋外风雪怒号。

    冰碴子从屋檐下垂下来,像一把利剑。

    世间万物,都仿佛被笼罩在这把利剑之下。

    这段时间……

    太被动了。

    像一只被猎人驱赶的猎物,在陷阱和围堵中疲于奔命。

    明枪暗箭。

    却最终,还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摔得粉身碎骨,连累身边最重要的人,要用自己来换取片刻的喘息。

    不能再躲了。

    不能再等了。

    猎手……

    也该换人了。

    我最后看了徐晴雪一眼。

    然后,我转身。

    一步。

    一步。

    走向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

    背影挺直。

    如同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