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赌枭 > 第195章 一曲肝肠断
    小青没有再看我,也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动作僵硬地撑着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挪动着近乎麻木的双腿,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然后,她低下头,将那块肮脏的抹布,狠狠摁在了我的鞋面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动作粗糙。

    她做出了选择。

    我没有动,垂着眼,望着她不太娴熟的擦鞋手法。

    终于,她停下了机械的动作。

    抹布被她丢在她脚边。

    “满意了?”

    “起来。”我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她身体僵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扶着旁边的楼梯扶手,颤抖着站了起来。膝盖的疼痛让她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低着头,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接触。

    “这两天地板,”我指了指走廊和一楼的广阔区域,“归你了。”

    “……”

    她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见。

    “还有,”我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打扫的空挡,唱戏,也别闲着。”

    “唱……戏?”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带着巨大的茫然和惊恐,“在这……?”

    “不然呢?”我挑眉,突然恶趣横生的说:“赌赢了是要见点‘光鲜’的。名角就是名角,该派用场的时候,总得亮亮嗓子,撑撑场面。”

    我顿了顿,“尤其是赢了‘三才夺命索’这种硬点子,更得好好‘唱’上一出。”

    我微微侧身,目光透过楼上的雕花扶手,投向楼下大厅角落那张最大的赌台。

    大厅内还有不少人正在带着满是血丝的眼,聚精会神盯着牌面。

    在这些事情上废寝忘食,能带给他们最大的刺激。

    我闭上眼睛想了想,随后退口而出道:

    “听好了。”

    “唱词儿就唱——”

    “滇西来,三条狼,吐信獠牙逞凶狂!”

    “吴有信,镜片藏刀光!阿兰袖底毒蛇藏!刘刚吼声震塌房!”

    “‘三才索,锁人魂,夺命追魂索命长!’”

    “可惜啊可惜——”

    “撞上了金河镇河神!”

    “一杆烟,破三才!”

    “镜碎!蛇断!索崩!狼嚎丧!”

    “输光了腚儿,滚回老巢哭爹娘!”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

    词儿粗俗、狠辣。

    小青连翻几个白眼,显然对于我的自恋无语到了极点。

    “唱吧?”

    “你当我是谁?我们挂子门不是你的嘴替,不是你说想唱什么就唱什么的!”

    让她唱这个?

    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她浸淫了半生心血、承载着忠孝节义的戏腔,去为一场肮脏赌局的胜利歌功颂德?

    去将那三个煞星的败落唱成他李阿宝的神威?

    我深知。

    这比让她擦一千遍地、擦一万次鞋,更让她感到羞辱!

    “不唱!”她挺直了脊背,尽管那身月白旗袍早已污秽不堪,尽管她浑身狼狈。

    但此刻。

    她眼中却迸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名角儿的孤高与傲气!

    “李阿宝!”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灼,“你赢了他们,是你本事!你要我擦地、擦鞋,我认栽!是我技不如人,赌输了彩头!但你要我唱这个?!”

    她指着楼下,指向那虚无的战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戏!不是这么唱的!”

    “我小青七岁入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唱的是忠孝节义,演的是才子佳人!戏文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是风骨,是脊梁!”

    “你让我用这嗓子,去给你唱这种谄媚阿谀、颠倒黑白的词儿?!”她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这是要挖我的根!断我的骨!是要把我祖师爷传下来的饭碗,砸碎了扔进这赌场的臭水沟里!”

    她猛地踏前一步,

    “我戏子门的人,可以丢命!但绝不能丢这份祖师爷赏的饭碗,丢这份唱戏人的骨气!”

    “要我唱这种脏词儿?除非你把我这嗓子毒哑了!把我这双手打断了!否则——”

    她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休想!”

    整个赌场大厅,瞬间陷入一种死寂的震撼!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赌客,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惊愕地看着那个站在二楼走廊上,虽然一身污秽却挺直了脊梁、眼神亮得惊人的青衣女子!

    他们或许不懂戏,但那份宁折不弯的傲气,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赌场里污浊的空气!

    我脸上的那点玩味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暴戾的冰冷。

    “骨气?”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动,“戏子的骨气?值几个钱?”

    我往前逼近一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不唱?”我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行。”

    “那我就当着这金河会所上上下下几百双眼睛的面——”

    我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旗袍的前襟!动作粗暴而迅捷!

    “刺啦!”

    那身象征着名角儿身份、承载着她最后一点体面的月白素缎旗袍,被我硬生生从领口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呵。”我轻笑一声,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规矩?底线?在这金河赌场,赢家就是规矩。我让你唱,你就得唱。”

    小青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她本能地、疯狂地想要用双手护住胸口。

    “唱不唱?!”我攥着她破碎的衣襟,“不唱,我就继续撕!撕到你唱为止!撕到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丝不挂为止!”

    她亲眼见到我在昨天亲手砸断了刘刚的手腕。

    很显然,她绝对相信我做得出来这种事。

    “不……不要……不要……”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子蜷缩成一团,试图躲避那无数道刺在她裸露肌肤上的目光。

    “唱!”我厉喝一声,攥着她衣襟的手猛地收紧!

    那片暴露的雪白肌肤范围似乎又要扩大!

    “行,我唱!我唱!!”小青带着悲愤的眼神望向我,咬牙切齿道。

    然后,在无数道震惊、鄙夷、怜悯、或是纯粹猎奇的目光注视下,她猛地张开了嘴——

    “河州城唷,鬼门开嗬嗬嗬……”

    “赌桌血染红呜!”

    “哪来的煞星坐中央呀……”

    “李阿宝唷,心比墨还黑!”

    “笑里藏刀赛阎罗,逼良为娼毁人生!赌桌做刑堂,人命当草芥!”

    “三才索是狼,你是那吃人不吐骨的虎呀!”

    “镜碎!蛇断!索崩!不是神威!是你招来的血光灾!”

    “河州百姓苦啊!金河会所成鬼门关!李阿宝唷,你才是那祸根源!”

    “早晚天雷轰顶,尸骨无存喂野狗呀——!”

    “你李阿宝呀~早晚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