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赌枭 > 第54章 推云手
    我轻轻摩挲着手指,暗自调整呼吸。

    司徒南的观音指虽未登峰造极,却也使得游刃有余。

    他抚摸着胡须,似是恍然大悟般看着我笑了笑,道:“原来是川西唐门中人,老朽长见识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老头还真有些见识。

    连唐门之中的捻字诀也识得,只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这一手捻字诀在唐门之中只属于入门的基础。

    川西蜀道千门,是从正统唐家盗门分离出来的一只旁系。

    蜀道千门的起源要追溯到明末清初,当时千门八将中的反将唐云山为避战乱,带着一身千道本事入蜀。

    行至雅安青衣江畔,见两岸峭壁如削,江流湍急,忽然悟出刚柔并济的千门至理,遂在芦山落足,开宗立派。

    开创了蜀地的千术流派。

    蜀千门与其他千门流派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恪守“三不偷”的祖训。

    民国二十七年,曾有军阀想重金请唐门出手盗取银行金库,被当时的掌门唐镜湖断然拒绝。

    “千门不是贼窝。”唐镜湖在族谱上留下这样的话。

    他说:我们取的是不义之财,济的是该济之人。

    如今唐门大宅的照壁上,还刻着祖师爷唐云山留下的训诫:

    “千门者,取贪官污吏之财,济贫苦百姓之急。若违此训,天地不容。”

    只不过蜀千一派,发展到如今已经是门生凋零,唐门重暗器、医药,盗门一派渐渐的就被人所遗忘。

    以至于到如今,几乎很少听闻江湖上的蜀千一派了。

    眼前的司徒南定是将我认成了蜀千。

    “第二局。”我没有否认,指尖在杯沿轻叩三下,声音清脆却不刺耳。

    司徒南望着我,轻轻冷哼一声:“小友方才还敢分心?与老夫对局还敢三心二意?”他洗牌的手法突然变得凌厉,骨牌在指间翻飞如蝶,“老夫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千门绝学!”

    果然,千门的前辈,无论怎样身上还是有着一股傲气在身上的。

    刚刚使用捻字诀的时候,我的确分心了。

    因为我急于想看出老者的门派,所以手上的动作有些迟疑。

    当我看到观音指的那一刻,也就完全了然于胸。

    我屏息凝神,盯着他洗牌的手法。

    老者的指甲在牌背上划过,在坚硬的骨牌上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纹路——这是真正的“金针度”,不留痕迹却暗藏玄机。

    金针渡,和观音指师出同门,都是周阿彩的绝学,这一招与其他招式不同,独练小指,需将指甲留至两寸,淬炼成“可断金铁”的利器。

    当然,可断金铁的说法定然是夸张的。

    实际就是要在牌九上划出一道道不留痕迹的记号。

    这种记号只有他们门内之人认得出。

    要做到这种程度是极为困难的,对力度的把握十分重要,划重了,便容易留下显眼的记号,划轻了又做不到标记的目的。

    我洗牌的手法很简单,只是看似随意的来回搓着骨牌。

    司徒南的右手悬在牌堆上方,那根两寸长的指甲微微颤动。

    “请。”老者声音沉稳,眼中带着几分傲然。

    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似随意地搭在桌沿,掌心微凹。

    司徒南的指甲突然如鹰隼般啄向牌堆,在骨牌上留下一道几不可见的白痕。

    我的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摆,指尖在牌堆上方轻轻掠过。

    三张骨牌便应手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

    “花哨。”司徒南冷哼一声,迅速在牌堆中取了两张牌。

    宋彪伸长脖子张望,佛珠在肥厚的手掌间转动。

    沈一刀的红唇微微抿起,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而杜昊依然是优雅的喝着酒。

    老者缓缓亮出牌面:天牌配人牌,九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纹:“小友,可识得天高地厚?”

    杜昊更是讥讽道:“李阿宝,看来今天你是走不出这个大门了。”

    沈一刀喊着一根棒棒糖,从始至终都如一个看客一般,她望着牌桌眨巴着眼睛,仿佛将所有事都置之度外。

    我笑着,随手翻开自己的牌:地牌配天牌,至尊宝。

    包厢里顿时一片哗然。

    杜昊猛地拍案而起,大吼道:“这不可能!这他妈不可能!”

    “这…这这这,小友方才并没有使用唐门功夫,为何…”司徒南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木桌上的牌。

    我在心底嗤笑一声。

    他当然看不出来。

    因为我这一局并没有用唐门的招式。

    千门一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拈花指只不过是我放出的一个烟雾弹而已。

    而我这一局看似随意的一手。

    实则是用了苏九娘教我的“推云无痕”。

    推云无痕是苏九娘从太极推云手改良而来,目的就是将牌桌上的牌弄得真真假假,令对方看不清虚实。

    推云手的要诀在于似松非松,看似随意,实则每块肌肉都处在最佳发力状态。

    这种状态十分容易令对方轻敌。

    司徒南的金针渡确实精妙,指甲在牌背上留下的暗记几乎不可察觉,但在我眼中,这些刻意为之的记号反而成了破绽。

    在经过我推云手搅浑之下,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牌调换。

    “至尊宝通杀!”宋彪惊呼出声。

    包厢内鸦雀无声。

    司徒南的脸色骤然凝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牌面,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杜昊猛地站起身:“这不可能!司徒老先生,您是不是......”

    “闭嘴!”司徒南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怒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不过是侥幸罢了。小友,最后一局定胜负!”

    江湖上有名望的人,大都要脸。

    要是被传出去,输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那还怎么混?

    泥菩萨也有了三分火气。

    就如同眼前的司徒南。

    他有些怒了。

    他的祖师周阿彩曾经在江湖上也算是颇有名气,若是此时在一个小小的河州翻了船。

    相当于自辱名声。

    这些人,闯荡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混出了个名堂,所以将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

    司徒南,重规矩。

    却心胸狭隘。

    一介顽儒。

    这是我现在对他的评价。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司徒南脱下唐装外袍,露出里面雪白的对襟衫,手腕依然稳如磐石,但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后一局。”老者的声音有些发紧,“让你看看老夫的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