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如刀。
刀如雨。
天地间只剩一种声音。
是雨砸在江湖上的声音。
我抬头望了一眼那道熟悉的轮廓，是徐晴雪。
“徐…徐姐…”
徐晴雪的眼神冷淡，“滚后面去待着。”
雨幕中，金河的十几辆车队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徐晴雪站在最前方，黑色风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宋彪的人也追了上来，将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看见徐晴雪后，眼角抽了几下，显然是不敢相信她会来趟这趟浑水。
“宋彪，”徐晴雪的声音比雨水还冷，“今晚到此为止。”
宋彪转动着佛珠，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徐总，你不会是来跟我说笑的吧？到此为止？”
徐晴雪盯着他没说话。
巷子里只有暴雨砸下的雨声。
还有刀光的寒气。
“你金河的人跑到我场子上杀了二三十个人，还弄死了金雀的二当家，你跟我说到此为止？你脑子没坏吧？”
“赵铁柱该死。”徐晴雪寸步不让，“他动了我的人。”
“你的人？”宋彪突然大笑，笑声戛然而止，“一个小服务员，也值得你徐晴雪亲自出面？一个小服务员就该让我三十来个兄弟陪葬？”
佛珠在他手中越转越快，发出令人烦躁的咔嗒声。
他身后的马仔们蠢蠢欲动，砍刀上的雨水流成了一道细小的水柱。
这是一个血腥的夜晚。
但明天过后，这场大雨会将这条街道冲刷得干干净净。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靠在阿虎身上，右腿的血不断往外涌。
视线开始模糊，但我死死盯着宋彪。
就算要死，我也不能连累到金河会所。
“把人交出来，”宋彪突然沉下脸，“否则别怪我不给沈一刀面子。”
徐晴雪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沈总？”
沈一刀。
听到这个名字我一愣。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沈总的全名。
她叫沈一刀？
一个女孩的名字？
我有些不敢置信。
但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无论你信不信，它都存在着。
相必取这样一个名字的女孩，长相不会太秀丽，至少性格是绝对的彪悍。
我这样想着。
但周围的气氛瞬间随着徐晴雪的话变得剑拔弩张。
金河的人齐刷刷亮出家伙，对着巷口处的宋彪等人。
“徐晴雪，你要知道，如果今夜你和我们发生冲突，就代表着沈一刀和杜三爷彻底撕破了脸皮，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听到这话，徐晴雪的脸色明显变得铁青。
她咬了咬牙，没有开口。
我知道，她此次来救我，是担了很大风险的。
这不仅仅是涉及我和赵铁柱的私人恩怨。
更是牵动着一个家族的斗争。
“你就算是自己意气用事，也该为你那好姐妹沈一刀想想吧？咱们杜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那可是睚眦必报的狠人！你惹到了金雀赌场，就等于打了杜昊的脸！杜少爷定然不可能会善罢甘休，他们可是堂兄妹，若是因为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弄得刀剑相向……你觉得沈一刀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妮子，能是杜家的对手？”宋彪继续说着。
我看到徐晴雪的脸色更难看了。
最右为难的事，最令人头疼。
这件事她做不了主。
“徐姐…把我交出去吧！”
我捂着胸口，缓缓朝前走了几步。
“今夜我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徐姐瞪了我一眼，说：“滚回去！连自己小弟都保不住，我还当什么经理？”
徐晴雪抬头望向宋彪，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道：“今夜过后我将不是金河会所的经理……”
“徐姐！”
我喊了一声。
徐姐抬手打断了我。
她竖起白皙的手指，在滂沱的大雨下指向我，“但今天，这个人，我要带走！”
我有些哽咽。
我不明白，徐晴雪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与她相处不过几个月而已。
宋彪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摇了摇头，道：“徐晴雪啊徐晴雪，我们明争暗斗了这些年，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竟然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就为了一个服务员？他是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这么不管不顾。”
徐晴雪摇了摇头，笑着道：“你不会懂的，你宋彪靠手段和金钱控制手下，我徐晴雪靠的是将心比心。”
宋彪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
他咧了咧嘴，戏谑道：“那就看看，今夜之后，是你的手段有用，还是我的有用！”
雨声如鼓。
宋彪的佛珠突然停止转动，他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数十名马仔齐刷刷举起砍刀，刀刃在雨中泛着冷光。
"徐晴雪，”他声音阴冷得像是毒蛇吐信，“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徐晴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左手。
金河的人立刻列成防御阵型，将我和阿虎护在中间。
阿虎拍开挡在他面前的人，踉踉跄跄站起，甩了甩膀子，咧出一个笑意：“痛快痛快，老子在越南的那些年，都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他大喊一声：“今天就，让老子打个够！”
“好好好！”宋彪连说三个好字。
他缓缓抬起手掌，在雨幕中如刀锋一般，只见他手掌缓缓落下……
身后的人纷纷蠢蠢欲动。
宋彪手掌落下，今夜必然是尸横遍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
三辆红色奔驰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两拨人中间。
车门打开，一双漂亮的红色高跟鞋踏进水洼，白皙的脚踝没入水中，踩出一阵阵涟漪。
宋彪眯了眯眸子，“兰香茶社的人？”
红色奔驰前，张小玲撑着一把黑伞缓步走来，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肌肤比雨水还要白皙。
“哟，这么热闹？”她红唇微启，声音酥得能滴出水来。
宋彪的佛珠顿了一下：“张小玲？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张小玲轻笑，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勾人的眼睛，“赵铁柱杀了我兰香茶社的头牌，这笔账怎么算？”
她话音刚落，奔驰车上齐刷刷下来十几个穿白色西装的壮汉。
局势瞬间变成三足鼎立。
雨水打在三个势力之间的空地上，像是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线。